生命古树。
空气中弥漫着古树散发出的淡绿色荧光。
艾泽站在古树下，墨绿色的王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沉稳。
但他的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见过的半神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此刻古树下站了二十几个，每一个都是大陆上叫得出名号的老怪物。
他们分立在古树四周。
虽然都收敛了威压，但那种活了千百年才沉淀下来的气势，不是收敛就能完全藏住的。
月光，古树，二十几个半神，全都围坐在一起，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洪渊站在最前面，身后七位龙族长老呈扇形排开。
他打量了一圈古树周围的景象。
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艾泽陛下。”
他的语气比在城外时客气了不少，但那双竖瞳中的锐利丝毫没有减弱。
“老夫洪渊，龙族上一任金龙族长，今夜拜访，为的是一个人……林默。”
艾泽微微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多。
“林默确实来过精灵族。”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地从洪渊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其他半神。
“他与我有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精灵族的生命之水、生命法典，以及三件神器的观摩权限……”
这话一出，在场半神们的神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洪渊的白眉挑了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艾泽继续往下说。
“但在查看星之石的时候，林默发现了一件里面封印了一个传送阵。”
艾泽说着，看向掉落在草地上的星之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半神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古树下嗡嗡响起，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德古拉都睁开了眼睛。
石肤族半神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个传送阵，与当初召唤第三十三代魔王殷血的法阵一模一样。”
艾泽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林默激活了法阵，和殷血一起被传送走了。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洪渊。
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精灵族一贯的平静。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林默确实来过，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古树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洪渊笑了。
不是之前在城外那种变脸式的假笑，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带着嘲弄的冷笑。
“艾泽陛下，你是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活得太久，脑子不好使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竖瞳在月光下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林默来精灵族翻阅神器，刚翻完就被传送阵送走了？这一切刚好发生在我们来之前？你觉得这听起来像真话吗？”
“洪渊。”
艾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这里是精灵族，不是龙域，艾泽是精灵王，他说出口的话就是精灵族的立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不要在这里放肆。”
洪渊偏头看了艾林一眼，两人对视了数秒，然后洪渊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
“好，既然艾泽陛下说林默是被传送走的，那老夫就在这里等，等他回来，等他现身。”
他说完便直接盘腿坐在了古树下，闭上了眼睛。
七位龙族长老对视一眼，也在洪渊身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龙族摆明了不相信艾泽的话，但他们也不打算和精灵族撕破脸。
毕竟这里是精灵之森，有生命古树的加持，真的动起手来，他们几个半神未必占得到便宜。
但他们也不打算走。
林默如果真的被传送走了，总会回来。
如果没被传送走，那他就还在精灵族。
等，是最好的选择。
艾泽看着洪渊盘腿闭目的姿态，又看了看其他半神的反应。
兽人老萨满拄着骨杖站在原地没有动，既没有像龙族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像地精那样急于打圆场。
石肤族半神依旧沉默。
德古拉则是有些担忧，毕竟血族惧怕阳光，万一等到天亮了他可是要吃亏的。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毕竟这件事可是关乎着去往神界的名额。
捡漏，这才是他们大多数人来此的目的。
艾泽深吸一口气，将星之石收回怀中，退到艾林身旁站定。
他压低声音，只有艾林能听到。
“我没说谎，他真的被传送走了。”
艾林微微点头，苍老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但他们不会信的。”
他抬眼看向夜空中那轮巨大的明月，月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那就让他们等吧，精灵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月亮在夜空中缓缓移动，从古树的树冠正上方挪到了树冠边缘。
古树散发的绿色荧光依旧温暖而宁静，与树下那二十几个半神身上散发的无声压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依旧躺在地上的星之石忽然微微发亮。
艾泽一愣，迅速上前。
只见那颗黑色的石头表面第一次反射了月光。
暗紫色的光芒从石头深处渗出，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古树下的绿色荧光粒子被这股波动搅动，开始以星之石为中心缓缓旋转。
洪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德古拉表情猛地严肃。
兽人老萨满的骨杖顿在半空中。
二十几个半神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齐齐锁定了艾泽掌心那颗正在发光的黑色石头。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星之石内部向外喷涌，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线在半空中交织。
那些光线按照某种精密的规律排列组合，勾勒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传送法阵。
法阵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每一根线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法则波动。
然后，一道刺目的紫光炸开。
法阵中央，几道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林默、殷血、绵绵，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精灵族的尸体。
被天使强制传送回来的林默站稳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那轮巨大的明月。
月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殷血怀中那两具已经冰冷的星精灵尸体上。
他无视了在场所有半神，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到极致。
“以为把我传送回来就没事了么？殷血，把你的力量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