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王紫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方圆变了。
从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到愿意说“我们”。
这个变化很小，但王紫璇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说一个“我们”比突破一个大境界还难。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希望是好事。
训练第二天。
二十个人到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上多了二十个木人桩。木人桩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对应人体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太阳穴。
“今天的任务——用你们手中的木棍，戳中木人桩上的每一个红点。时间越短越好。”方圆站在木人桩旁边，“第一名的奖励——一枚凝气丹。”
凝气丹。方家的库存一共才十五枚，方圆之前给了方铭三枚，参赛弟子每人一枚，剩下的都用作了奖励。这枚凝气丹，是最后几枚之一。
二十个人眼睛都亮了。凝气境以下的弟子想用它突破凝气境，凝气境的弟子想用它提升修为。
训练开始。
木棍戳在木人桩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打芭蕉。方圆站在一旁，不说话，不点评，只是看着。
方铭的速度最快。他已经是凝气境一重了，对灵气的控制比淬体境的弟子强得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戳中了所有红点。
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重新开始练第二遍。因为他知道，方圆说的“时间越短越好”，不是要他比其他人快，而是要他比自己快。
王紫璇的速度比方铭还快。凝气境八重的修为，对灵气的控制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度。她双手持棍，左右开弓，每一个红点都被精准地戳中，力道不大不小。
她戳完最后一棍的时候，方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十七息。”
王紫璇转过头。
“第一名。”
王紫璇愣了一下。她没打算争第一，也没把凝气丹放在心上。她是王家大小姐，不缺丹药。
“凝气丹你留着吧，我不——”
“给你的。”方圆打断她，“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你研究药性的。你能从丹药里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
王紫璇接过凝气丹，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从小吃过的丹药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想过“研究药性”。方圆说的“从丹药里学本事”，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在被别人喂着长大，从来没有自己去寻找过变强的方法。
“谢谢。”她把凝气丹收好。
方圆转身走向下一个弟子，继续观察。
训练第三天。
方圆将二十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十人，进行对抗训练。一组由他带领，一组由王紫璇带领。规则很简单——打败对方。
方圆组以压倒性优势获胜。不是因为方圆强，而是因为他组的十个人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配合——攻击时互相掩护，防守时互相支援，受伤时有人顶上，灵力耗尽时有人接替。
王紫璇组的十个人还是老样子。各打各的，有人冲得太快，有人退得太慢，有人灵力用光了还在硬撑，有人灵力还没用就被人打倒了。
训练结束后，王紫璇把组员们叫到一起，复盘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没有骂人，没有发火，而是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你今天哪里做得不好？明天怎么改？”
第十个人回答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紫璇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留在训练场上继续练剑。
方圆站在远处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剑光如水，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天更准、更快、更狠。她突破到凝气境八重之后，实力每天都在涨。方圆估计，到青州会武那天，她应该能摸到凝气境九重的门槛。
“进步很快。”方圆走到训练场边。
王紫璇收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跟你说一件事。”方圆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坐下，“烈阳宗的十个人，我查过了。”
王紫璇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
“大弟子烈阳子，凝气境九重巅峰，半步筑基。修炼《烈阳真经》第五层，全力一击五千斤。二弟子烈风，凝气境八重，速度型，擅长偷袭。三弟子烈云，凝气境七重，防御型，皮糙肉厚。其余七人都是凝气境五重到六重。”
王紫璇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阵容，确实比方家和王家强太多了。光是一个烈阳子，就能单挑方家或王家的全部弟子。加上烈风和烈云，三人联手，方圆都不一定扛得住。
“我有一个计划。”方圆说。
“什么计划？”
“淘汰赛第一轮，烈阳宗会对上方家或王家。如果是方家对上烈阳宗，你带王家的人去对付另外两个势力。如果是王家对上烈阳宗，我带方家的人去对付另外两个。”
王紫璇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避开烈阳宗？”
“不是避开。是把烈阳宗留到最后。让其他势力先消耗他们的体力，我们再上。”
“胜算呢？”
“五成。”
五成。王紫璇沉默了。
五成胜算意味着有一半的概率会输。输了会怎样？烈阳宗包揽前十名，殷无极在会武上吞噬所有天才弟子的灵力，突破金丹到元婴。然后整个青州，将再无一人能挡他。
“五成够了。”王紫璇站起来，握紧剑柄，“一半赢一半输，怎么算都不亏。”
方圆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跟你学的。”王紫璇转身向山下走去，“你一个凝气境一重都敢跟金丹三重的殷无极叫板，我凝气境八重怕什么烈阳子？”
方圆坐在木桩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乐观。他不是乐观。他是有底气。前世三百年积累的经验、功法、战斗本能，《玄帝不灭经》的逆天体质，还有天机阁主给的那块化神境剑意玉佩。
这些底牌加起来，足以让他面对任何敌人。
但底牌不能一直用。用了就没了。他需要在青州会武之前，找到一种不需要底牌也能击败烈阳子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