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新笔趣阁>军事小说>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 第485章 微渺之蛾,亦熄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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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微渺之蛾,亦熄离火。

旁白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人的叹惋。

画面里那座破败的广宗城,伴随着女声在风雨中飘摇,最终还是被黑色的铁甲洪流彻底淹没。

「他三十九年的人生,如同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了东汉的夜空,最终坠落于广宗城的荒草间。」

一颗明亮的星辰骤然划过,随即陨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秋雨萧瑟的十月,广宗城破。」

「皇甫嵩将张角的棺椁剖开,贼酋的头颅被当作战利品高悬在雒阳城头。」

「其弟张梁战死。」

「麾下近三十万人的信徒,尽数化作史书里冰冷的两个字——贼寇。」

天幕前,有一些帝王将相们默默地看着天幕。

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本该大肆去谴责张角的行为,并且去赞赏汉室平叛的正义性。

可是,当他看到张角被剖棺戮尸,看到那三十万条人命被轻飘飘地定义为“贼寇”时,却并没有觉得大快人心。

有人说,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是啊,是罪当诛。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天幕中那些倒下的“贼寇”身上。

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逆贼们,手里拿着的不过是锄头、木棍。

这是一场战争,但更像是一场屠杀。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会为统治的正义性继续去批判张角的行为,但嘴上可以骂着,心里头的堵却不可以一时平静。

国家的兵,去杀国家的民。

天幕的画面并没有结束。

女声的语调微微上扬,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用生命燃尽为火把,终是未能照亮九州的永夜。」

「但,张角的失败,是时代对赤子的冷漠嘲讽。」

「他的伟大,亦是凡人向天命发起的无畏冲锋。」

天幕前,也有一些人对天幕的解说产生了质疑。

“嗯?”

“什么玩意儿?”

各个时空的质疑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怎么还扯上“伟大”了?

一个反贼,一个妖道,一个搅得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他配得上这两个字?

“这天幕疯了吧?夸一个反贼伟大?”

凡人向天命发起冲锋?

天命,是他们这些天子才配谈论的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道士,也配?

可天幕,似乎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

画面一转,不再是血腥的战场。

「他死后没有香火,也没有庙宇,甚至是连一篇完整的传记都没有。」

「但薪火相传,薪尽火传。」

画面上,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又一个时代的缩影。

「今夜,当我们于万家灯火里望向窗外,那霓虹深处跃动的是张角洒落的符水,是张三是李二劈开的粮仓,是东北雪地里烈士胃中的棉絮,是重庆防空洞中传递的烛光,是汶川地震中母亲托举婴孩的断臂」

广宗城的上空,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大地。

而后,陨落,黯淡。

一时烽及九州的黄巾军,终究无法战胜这座古老且强大的帝国机器。

轰轰烈烈的起义被帝国铁血地镇压下去了。

那些倒地的贼们,衣衫褴褛着揭竿,瘦骨嶙峋地就死,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件像样的衣裳。

手里,自然也从未有过一件真正谈得上算是“武器”的兵器。

然而,永夜终究因为一颗流星的划过被打破了沉寂,昏暗的夜幕上,有几颗明星在浅浅闪烁。

伴随着天幕的旁白声继续,那些被提到的后来者们也逐一浮现在天幕里。

他们不是张角,他们不会成为张角,每一个人都不会是张角,是的,他们都是独立且不同的,但站在这里的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

这片土地上,本该拥有活着的权利的普通人。

人是渺小的,纵然是将这样的一群渺小的人聚在一起,放在浩渺的历史长河跟前,也不过是一粒较大的尘埃罢了。

但大贤良师留下了自己的故事,他告诉每一个挣扎的世人:

微渺之蛾,亦可熄离火。

那群不起眼的尘埃们,就这样汇聚在了一起,从一丝微弱的火光汇成照亮天下的火炬,引领着后来者的道路。

「或许,历史并不能记住每一粒尘埃。」

「但是正因为有了他们的以身为烛,才让无数的后来者们,不必在史料的字里行间,去寻求生路。」

「他们所点燃的长夜,就是我们头顶的山河。」

随着旁白声的最终落下,天幕的画面,就此逐渐定格。

定格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的道人身上。

他好像又回到了冀州的乡野间,回到了那个瘟疫横行,饿殍遍地的村落。

他看到了李寡妇在啃食观音土,看到了陈三抱着滚烫的儿子不知所措。

他本可以继续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传道者,高高在上,享受着信徒的供奉,在史书上留下“大贤良师”的美名。

可他,却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脚下那些在泥泞里挣扎、匍匐的苍生。

于是,他走下了本属于他的神坛,伸出手,试图将那些在苦海中沉沦的百姓,一个个托举起来。

天幕上,仿佛有无数人的声音在质问,在怒骂。

“贼!”

“妖道!”

“乱臣贼子!”

那个道人的身影,在这些骂声中,显得愈发单薄。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时空,面对着所有看着天幕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一道清晰、平静,却又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诸君唤我为贼。”

道人的身影仿佛与画面融为一体,他环视着这片疮痍满目的大地,轻声发问:

“然,我所窃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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