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竹青被吓傻,怔住一瞬,突然她似想起什么。
她慌慌张张从背后环抱齐至普,拳头抵在他小腹上方,开始用力勒。
可她吓得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劲,勒了好几下,毫无效果。
她赶紧松开,急忙对着季木桃道:“木桃姐,你来勒,我、我胳膊软了,没力气。”
季木桃二话没说,模仿着她刚刚的模样,从后面环抱起已经瘫软在地的齐至普。
鲁竹青调整了季木桃拳头位置,“往斜上方!用力勒!”
季木桃手上发力,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噗的一声,一颗花生从齐至普喉间弹出来,滚落在地。
瞬间,齐至普猛然吸气,大口大口地喘着,全身已经松软无力,冷汗淋漓,衣衫透湿,刚刚濒死的可怖感仍散布在四肢百骸。
“还会觉着小娘子只会招惹是非吗?”季木桃歪头看着他。
齐至普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不会,不会,绝不会!”
此时必须要挟恩图报,鲁竹青赶紧问道:“还要十倍会费吗?”
“怎么可能,两位娘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什么会费,免费!免费!”齐至普恨不得给两人磕一个。
季木桃:“我们按正常的会费交,不用特殊待遇,齐行首放心,小娘子经营的食肆不会比男子差。”
齐至普想起先前说的话,真想抽自己几巴掌,赶紧道:
“谁说小娘子差了,先前说的都不算数,权当是在下放屁,今后两位娘子就是在下的再生父母,有事你们尽管吩咐!”
办好了入行会的手续,两人准备离开,齐至普强留着吃了午饭,才千恩万谢地将她们送上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北街,两人在店铺门前下了车。
一个中年妇人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招贴。
见到季、鲁两人,笑着招呼道:“两位好心的娘子,帮我看看,这张纸写的什么。”
鲁竹青应道:“大娘,这是招贴,招厨娘和伙计。”
妇人笑眯眯道谢,自言自语道:“不知东家什么时候回来。”
季木桃走上了台阶,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对妇人说道:
“我们两就是东家,你进来吧。”
妇人瞪大眼睛,瞅着她们好一会,“没想到啊,两位娘子这么年轻就开铺子了,厨房的活计我都会,切菜、炒菜、洗碗,打下手,东家吩咐,我都能做。”
季木桃细细打量了这妇人。
个头不高,身材偏瘦,脸上总带着笑,身上的短夹袄虽然旧,但干干净净,头发也盘的利利索索的。
“大娘贵姓?”鲁竹青开口问道。
“我夫家姓鲍,都唤我鲍大娘,住在百丈巷,家中七口人,噢,不对,六口人。”
说到这里,鲍大娘喉头一哽,很快又带着笑容接着说:
“我家三小子也十三了,东家要是不嫌弃,让他来做伙计,帮忙端端菜,扫扫地,不要工钱,能吃口饭就行。”
鲁竹青叹口气,十三岁,多小啊,都要出来干活了。
季木桃看她像个干练的,点点头,“鲍大娘,我们铺子才盘下来,还需要修整修整,大概需要十日左右,到时你再过来。”
“工钱先按一两银子算,先试做一个月,若是做的好,工钱会往上加,若不好,只能请你另寻活计。”
“至于大娘家的三小子,到时一起带来,先做着,做的好,也有工钱,不会让他白忙。”
鲍大娘一听,喜得直点头。
应平县酒楼厨娘工钱一般是八百文,时间做的长的才有一两,如今她刚来,东家就开了一两银子,她怎会不满意,说了一箩筐好话才离开。
铺子里还留着几把椅子,季木桃和鲁竹青坐下来。
“竹青,这是二十两,一起交由你保管。”季木桃拿出一包银子递给她。
鲁竹青伸手接过,“行,银子放我家里安全,今后食肆盈利,咱两五五分成。”
季木桃一听赶紧道:“那怎么行,你出了大头,咱们按出的钱分就行。”
鲁竹青语气真诚,“这食肆今后主要靠你的厨艺,我又不会做菜,最多算算帐,所以你算手艺入股。”
季木桃低头思索片刻,一个好大厨确实可以算干股,而且自己真的需要银子,也就不客气了。
“行,不过不需要五五,四六就成。”
鲁竹青见她坚持,便同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起个合本契约,找里长见个证,咱两就算正式合伙开店了。”
季木桃点头同意,亲兄弟明算账,算得清楚,合伙生意才能做的长久。
正商量着,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北街是正街,无故纵马者,是要受鞭笞的。
所以定是驿卒送来了加急文书。
季木桃和鲁竹青赶紧出铺子看。
果然快马停在了县衙门口,驿卒翻身下马,举着令牌,直接疾步进了衙门。
“肯定出大事了,这驿卒同平常的不太一样。”鲁竹青奇怪道。
“有何不同?”季木桃根本没见过传信的驿卒。
“通常驿卒送信,送到衙役手中就行了,今天这个,亮出牌子就进去了,而且你看那些衙役见了牌子,都低眉顺眼的,肯定是有大事。”
“唉,别管了,咱们还是去找工匠吧,这铺子一开门就要钱,得赶紧修整好,快些开业。”
季木桃比较务实,朝廷的事跟她也没啥关系。
再说这个曹县令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能升迁,这驿卒最好是朝廷派来把他撤职的。
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两人还是站在店铺门前等了好一会,见县衙一直没动静,才坐上马车找工匠去了。
等找好工匠,都到傍晚了,季木桃得回村了。
临分别时,鲁竹青说明日家中有长辈到访,不能出门,明日约工匠量尺寸的事情托付给季木桃。
牛车载着季木桃回到万花村时,最后一缕天光也收起了。
——
风是从半夜刮起的,横冲直撞,吹得窗棂吱呀响。
凌晨时,大雪纷纷洒洒落下。
一早,季木桃推开屋门,院子被雪厚厚盖了一层,天上的雪仍不断落着。
她拢了拢衣服,踩着积雪去厨房,照例热了烙饼,煮了粥。
来到贺休屋门前,敲了几下。
“季五,今日我去县城,带你一起去大医馆瞧瞧腿。”
贺休的腿时好时坏,总是摆脱不了拐杖,如今日日都要去县里,干脆找个大医馆好好瞧瞧。
季木桃找来了朱大娘,将阿姐托付给她,两人便出门了。
今日下雪,村里没有顺路进城的牛车,若是季木桃一人,她能直接走去县里。
可考虑到贺休不方便,特地雇了辆牛车,送他们到县城,要十五文钱。
牛车刚进县城大门,季木桃说道:“麻烦大叔直接去北街,县衙对面。”
赶车人应了一声。
季木桃又扭头对贺休道:“季五,先带你去瞧瞧昨日租的铺面。”
“两层呢,挺大的,每层能摆七八张桌子,北街没几家食肆,等开张了,生意定会红火的。”
牛车一会便行驶到了北街的铺子,季木桃先跳下车,又扶着贺休下来。
刚巧工匠王锤子来上工,见到季木桃大庭广众,亲热地扶着个相貌俊美的瘸子,毫不避嫌。
心里想着,这东家看起来是个未婚小娘子,想不到还挺放得开。
当街就同男子如此,私下里还不知怎么浪呢。
装作没看到吧。
王锤子故意大声喊了一声:
“东家来了啊!”
季木桃回头一瞧,笑道:“王大哥。”
王锤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贺休,好家伙,倒是长了副好皮囊。
他故意问道:“东家,这位是?”
季木桃懒得解释,故意岔开话题道:“王大哥,先量尺寸吧。”
王锤子见她不敢回答,更加确信了心里的龌蹉想法,眼神不由地在季木桃身上乱瞟起来。
三人进了店铺,季木桃仔细将修整细节交待清楚。
王锤子连连点头,“东家放心,我干活向来最讲究,这里待会动工,全是灰,您衣衫精贵,还是先找个茶馆歇息歇息。”
季木桃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急。”
王锤子陪着笑,余光一直瞟着门前。
没一会,门口有人吁了一声,一辆骡车停在门口。
只穿着单薄衣衫的汉子扛着各种材料进来了。
木材、青砖、土胚砖依次摞在铺子里,占了大半的地方。
季木桃上前搬开最上面一层青砖,仔细看了看底下一层,眉心微微下压,眼神沉了沉。
“王大哥,不对啊!”
王锤子脸色一僵,上前嘿嘿笑着:“东家,怎么了?”
季木桃拿了块青砖,举到王锤子面前,“我这里是新铺修整,不是收破烂的!”
“你这砖看着是新砖,可这边角不全,还有裂痕。”
季木桃将青砖往地上一砸,俯身捡起一块残砖,凑到王锤子眼前。
“这砖里面颜色发白,还有湿气,王锤子,你这是用旧砖翻新,想以次充好糊弄我!”
王锤子收起了笑脸,“季娘子,你可别胡乱栽赃,这青砖都是新的,不过是放在仓库时间长了,有些发白、开裂。”
“再说,这大冬日的,青砖进了湿气也是平常的事,怎么到你这小娘子嘴中,就成了以次充好,糊弄人?”
季木桃嗤笑一声,“我不与你争辩,这些材料怎么搬来的就怎么搬走,这活,我另外找人做。”
王锤子冲着运货的汉子递了个眼色,那汉子走过去将铺门关上,又站回王锤子身旁。
两人一高一矮,站在季木桃面前,阴影压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