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木桃一愣,赶紧道:“季五,我、我”
贺休转身就走,一路上一言不发。
周胜几人也不好说话,尴尴尬尬地走到了村头。
季木桃停下脚步,将死狼交给周胜,“阿胜,这头狼,我也不会处理,就留给你了。”
周胜点点头,小声道:“季五兄弟也是急坏了,你别在意。”
“知道!”季木桃朝她笑笑,小跑着去追贺休。
回到家里,季木桃先去看了阿姐,见床旁放着药碗,知道贺休已给阿姐喂了药,心中微微暖起。
家里有人照料,真好。
这时屋门被推开了,贺休面无表情,手中拿着纱布和金创药进来了。
“自己去端盆热水来!”
季木桃见他肯说话了,赶紧颠颠儿跑出去端水。
东西准备齐全后,贺休和季木桃面对面坐着,皱着眉轻手轻脚地将她的伤口擦净上药。
清洗脖子的伤口时,季木桃疼得本能躲闪。
“别动!”
贺休声音有些暗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同时左手覆上她的后颈,力道收紧,稳稳扣住。
季木桃再也躲闪不得,只能将脸别向一旁,任由贺休给他上药。
修长的脖颈,随着她偏头姿势,呈现出好看的弧度,一缕青丝散落,与三道血痕交错着。
脆弱又娇媚。
贺休呼吸凌乱了些,慌乱往脖间倒了些药粉,立刻松了手,拄棍站起来,面无表情问道:
“痛不痛?”
“痛~”
“痛死活该!”
季木桃不气反笑,杏目弯弯,“今后不会了,我会惦记着家中还有阿姐和你,不会再冒险。”
贺休看着她盈盈笑颜,满心怒火偃旗息鼓,闷闷说了句,伤口不要沾水,便出去了。
夜里果然变天了,寒风裹着雪花簌簌落在窗棂上。
两人虽然成了亲,但是季木桃一直都是睡在阿姐的屋中,贺休则歇在季木桃兄长的屋中。
这晚,他睡觉的姿势换了又换,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拄着棍子坐起来。
他在军营多年,袭击敌军,被敌军袭击。
生死对于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在战场上,再凶险的局面,他也能从容应对。
即便是当初在宫门口遇袭,虽然心寒,却并无惧意。
而今日,等在山脚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逐渐席卷全身,冲击着他的心脏。
现下回想起来,指尖仍微微发颤。
他知道,那一刻,他生出了惧意。
新奇又让人恐慌。
——
终于可以去张木匠家中取推车了。
季木桃一大早便兴冲冲地进了张家院子。
一辆推车正摆在院子中央。
崭新的,里面嵌着一大一小两个炉子。
另一头一张小巧的桌子和几条长板凳,重叠着架在推车上。
季木桃眼中闪过喜悦,完全是她想象的样子。
张木匠从屋里走出来,自豪道:”如何?“
季木桃拼命点头,“谢谢张叔,一共多少银子?”
“我也不赚你钱,除了定金,再给三两二钱吧。”
季木桃忙从衣袖里摸出银子,仔细数了,交给张木匠。
随后又问道:“张叔,上次交待的东西也做好了吗?”
张木匠将银子往钱袋里一放。
“放心,早做好了,你对那瘸腿夫君也算上心了。”
季木桃抿着唇,有些羞赧,“如今我是家主,他身有残疾,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张木匠笑着道:“你等着,我进屋给你拿。“
银货两讫。
季木桃俯身抬起推车,稳稳朝前推着。
刚一进院,兴冲冲朝里屋喊了一声季五。
贺休听出语气中的雀跃,不禁拄着棍子往屋门前迎了几步。
只见季木桃放下推车,从车上取下一副拐杖,满目笑意走近他,将拐杖捧到他眼前。
“季五,你试试合适不?”
贺休盯着她冻的通红的双手,半响才接过拐杖。
眼神停在那做工不算细致的拐杖,低着头,眸光涌动,面上却瞧不出情绪。
季木桃微微抿唇,语气带着些歉意,“季五,这拐杖你先用着,我一定想办法多挣些钱,给你把腿治好。”
贺休拄着拐杖走了几步,扭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失神了一瞬,才淡淡点了点头。
翌日凌晨
天还漆黑,季木桃便起来了。
她得将高汤、浇头做好,面条也要提前准备。
昨晚从村里屠户那里买了些肉,又厚着脸皮要了些骨头,一共花了80文。
锅里的高汤熬煮了一个时辰,香味飘得老远。
农户人间,一年难得吃几次肉,这大清早的,大半个村子都被香味给馋醒了。
等天边悠悠出来几缕光亮。
季木桃已经将食材都准备好了,高汤用大铁锅装好,浇头放进了大盆里,盖上了盖子,擀好的面条铺在竹篾内,上面搭了一块布。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推着板车出了门。
村里人也都陆续起来了,不少人闻着香味出了来找。
想看看谁家这么充胖子,大清早就煮肉。
没想到香味的来源居然是个推车,而推着车子的正是走霉运的季家丫头。
村民们都忍不住好奇,目光一路追随着,但都不好意思上前问。
季木桃也不像多惹是非,低着头装作没看到,直直往前推着车子。
突然一只粗壮的胳膊一把抓住车头,硬生生将推车拦在村子路中央。
“季家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季木桃抬头一看,居然是隔壁张婶。
她将推车往后一拉,轻松挣脱了那只胖手,丝毫不给张婶面子,“不关你的事!”
随后,推车往右一转,继续往前走。
张婶哼哼笑了一声,也往右扭,用身体抵着板车,语气带着嘲讽:
“你这丫头,真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又死了娘,又死了哥,关心你一下!”
边说着便迅速伸手揭开了布和木盆盖。
顿时空气中的肉香和笋香更加浓郁,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凑过来瞧。
一看大伙就明白了,原来是准备出去摆面摊。
季木桃脸气得通红,上前将东西抢回来,盖了回去。
张婶顿时大笑起来,“我当你要做什么呢,原来是要去卖啊!”
她故意将“卖”字拖的老长,腔调中透着一股耐人寻味,像是隐喻着什么。
接着又斜眼上下扫了扫季木桃,抬脚踢了踢推车车轮,嘲讽道:
“你这一套家伙花了不少银子吧,不过没事,等钱赔光了,这破车还能劈成柴火烧一烧。”
季木桃将板车放下,眼神冷冽瞪着她。
“张春花,你别逼我当众将你做过的丑事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