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从来不会因为白天的喧嚣而陷入沉寂。
特别是在全国青年足球锦标赛开赛的这几天,整座城市都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种名为狂热的酒精之中。
距离“巨龙之巢”体育场不到两公里的球迷广场上,此刻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成百上千个露天大排档和啤酒广场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欢乐海洋。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广场的半空中,正在反复循环播放着今天这两场极具震撼力的比赛集锦。
“砰!”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红脸中年男人,激动地将手里扎啤杯重重地砸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
泛着白色泡沫的啤酒飞溅到了旁边几个年轻大学生的脸上,但根本没有人去在意这些细节。
“我跟你们说,今年的全国大赛,绝对是过去二十年来最恐怖的一届!”
被称为老李的中年球迷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边的啤酒沫,扯着公鸭嗓子大声吼叫着。
“你少在那吹牛了老李,神耀学院都三连冠了,我看今年还是白夜那个变态的个人秀。”
旁边一桌戴着眼镜的年轻球迷不屑地撇了撇嘴,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烤腰子。
“你懂个屁!”
老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半空中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那个黑色短发少年的射门回放。
“你瞎了吗,没看到江东二队那个41号是怎么把防爆墙踢碎的吗?”
“那可是9比0的血洗啊,狂狮队好歹也是去年的十六强,结果连半场都没撑过去就全军覆没了!”
周围原本在各自喝酒的球迷们,听到这个话题,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了过来。
“老李说得对,今年这赛制,江东二队这头怪物绝对能把整个格局搅个天翻地覆!”
一个穿着资深球迷协会马甲的老大爷磕着瓜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根本不懂全国大赛的三十二强赛制意味着什么。”
老大爷故意卖了个关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环视了一圈周围竖起耳朵的年轻人们。
“大爷,您就别卖关子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杯赛吗?”
一个穿着球衣的高中生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老大爷冷笑了一声,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夜空中那座隐隐约约的钢铁球场轮廓。
“普通的杯赛?”
“这可是全国三十二个大区、上千支顶级青年梯队里,一路踏着别人的尸体杀出来的最后三十二只蛊虫!”
“从踏入巨龙之巢的那一刻起,这三十二支球队面临的,就是最残酷、最血腥的单败淘汰制!”
“没有主客场,没有积分循环,更没有输了之后还能重来的复活赛。”
“一局定生死!”
老大爷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九十分钟结束,赢的人拿走所有的鲜花和掌声,继续在这个舞台上享受神明般的待遇。”
“输的人,哪怕你之前是名震一方的省区霸主,也只能带着屈辱滚回老家,成为别人登顶的垫脚石!”
周围的年轻球迷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天狂狮队和凛冬附中的球员会拼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仅如此,你们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在这片草皮上拼命吗?”
老李在这个时候默契地接过了话茬,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狂热。
“不仅仅是因为那座纯金打造的全国冠军奖杯。”
“更是因为,现在的巨龙之巢顶层包厢里,坐着来自‘皇家骑士’、‘加泰罗尼亚巨龙’、‘日耳曼战车’等欧洲最顶级豪门俱乐部的皇家球探!”
“在这个舞台上,只要你能展现出碾压级别的天赋,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的身上。”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是拿到通往世界级绿茵圣殿门票的唯一捷径!”
广场上的气氛,随着这两位老球迷的科普,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种令人窒息的赛制,以及那庞大到让人发晕的利益诱惑。
“不过大爷,我一直有个疑问。”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球迷皱着眉头,抛出了一个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江东赛区明明有官方重点培养的‘江东一队’,而且听说他们今年的实力非常恐怖。”
“为什么这次代表江东拿到外卡参赛的,却是一支听都没听过的‘二队’?”
“而且他们连赞助商都没有,穿着地摊货就来踢全国大赛了?”
听到这个问题,老大爷和老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表情。
老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了人群中间。
“江东一队当然强,他们可是拥有被称为‘江东双子星’的两个超级天才。”
“那两个人,一个拥有绝佳的传球天赋,一个拥有无死角的射门嗅觉,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但是,就在全国大赛开赛的前半个月,欧洲顶级豪门‘高卢雄鸡’的青年队主教练,亲自飞到了江东。”
“他直接启动了特殊天才条款,把那两个‘双子星’带去了欧洲,进行为期半年的全封闭式秘密试训!”
“这两个绝对核心一走,江东一队的战术体系瞬间就塌了一大半,相当于被抽走了灵魂。”
老李深吸了一口啤酒,眼神里闪过一丝战栗。
“江东足协为了检验残缺的一队还有没有冲击全国冠军的实力,安排了一场内部选拔赛。”
“对阵的另一方,就是这四个被发配到采砂场搬石头的二队刺头。”
“结果呢?”有人咽着唾沫问道。
老李闭上眼睛,身体竟然微微发抖。
“结果是屠杀。”
“没有了双子星的一队,在那四个怪物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
“他们四个人,硬生生把残缺的江东一队踢到崩溃,一队的主力门将甚至被那个41号踢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江东足协高层气得吐血,但一队已经被打废了。”
“为了保住江东赛区最后的颜面,他们只能咬着牙,把那个唯一的外卡名额,塞给了这四个根本不受控制的恶魔。”
在球迷们因为这番隐秘的内幕而感到惊悚的时候,老大爷磕了一粒瓜子,将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你们也别以为江东二队就能一路碾压到底,今年的全国大赛可是地狱难度的怪物房。”
老大爷指着全息大屏幕上滚动的对阵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除了神耀学院那座不可逾越的冰川,还有南方赛区的绝对霸主,天狼星学院。”
“他们在球场上就像是饥饿的狼群,不知疲倦,嗜血,一旦咬住对手的破绽就绝对不会松口。”
“听说他们的队长,在南方赛区的决赛里,一个人把对方整条后防线突得连球都不敢接!”
老大爷吐出一口浓烟,又指了指东部赛区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江东二队马上要在十六强战里遇到的对手。”
“东部赛区的冠军,幻影书院。”
“这是一支完全放弃了身体对抗,把技巧、传控和假动作推演到极致的极端球队。”
“他们的队长能用步伐节奏和视觉欺骗,直接干扰对手的神经反射。”
“很多人跟他们踢完比赛,甚至连球的轨迹都看不清,稀里糊涂就输了个底朝天。”
“江东二队那群靠身体和力量碾压的莽夫,遇到这种专门克制他们的战术宗师,绝对会吃大亏的!”
与此同时。
作为大赛组委会提供的最高规格下榻地,盘古超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这四个从采砂场里爬出来的穷小子,正在将“白嫖”这两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满地都是吃剩的波士顿大龙虾壳和顶级神户牛肉的空盘子。
雷鸣那庞大的身躯正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银制果盘,正犹如挖掘机一般疯狂地把昂贵的进口水果往嘴里塞。
“唔……老林,这免费的特供哈密瓜就是甜啊,比咱们采砂场外边那两毛一斤的大西瓜水灵多了!”
雷鸣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又按响了呼叫客房服务的服务铃。
“喂,服务员,再给爷爷上十盘法式鹅肝,对,别切,直接端整块的上来!”
浴室的方向,陆骁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真丝浴袍,头上包着厚厚的毛巾,风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甚至还敷着一张酒店免费提供的限量版黄金面膜。
“你这粗鄙的野兽,就知道吃,这叫品味懂不懂?”
陆骁嫌弃地白了雷鸣一眼,小心翼翼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这五星级酒店的护肤品就是不一样,本少爷感觉自己的皮肤在风之轨迹的摧残下,终于得到了完美的滋养。”
“我已经把他们推车上的高档洗发水和精油全拿空了,等走的时候,连拖鞋我都得装包里带走。”
站在全景落地窗前的石坚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上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
“根据酒店官网的标价,这间总统套房每晚的价格是八万八千元。”
“加上雷鸣刚刚吃掉的价值三万五千元的客房服务,以及陆骁顺走的价值七千元的洗护用品。”
“我们今天已经白嫖了组委会十三万零两百元的经费。”
“从经济学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投资回报率极高的入驻。”
“行了,都给我收敛点,别一副八百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五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从酒店会议室里顺来的大型战术白板。
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画着一张犹如树根般错综复杂的三十二强对阵图。
“石坚,给大家分析一下接下来的对手。”老林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石坚转过身,将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投影到了客厅的大屏幕电视上。
“我们在四天后的十六强战中,要面对的对手,就是东部赛区的冠军。”
“幻影书院。”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敷面膜的陆骁动作微微一顿。
“幻影书院?”
陆骁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就是那群在开幕式红毯上穿着纯白西装、还对着女球迷抛飞吻的骚包队伍?”
“准确地说,这是一支克制我们的球队。”
石坚的声音依旧冰冷,屏幕上开始播放幻影书院的比赛录像。
“他们的队长,拥有着罕见的幻觉类意象——【迷幻圆舞曲】。”
“在他们的比赛录像中,对手经常会在防守时突然失去平衡,甚至出现将球传给空气的诡异失误。”
“那是一种通过特殊的步伐节奏和视觉欺骗,直接干扰对手小脑平衡系统和神经反射的战术体系。”
石坚指着屏幕上那些诡异的过人画面。
“对于雷鸣这种依赖纯粹力量、以及陆骁这种依赖直线冲刺速度的球员来说……”
“这种能让人产生视觉错位和空间错乱的对手,是非常致命的克星。”
“你说谁是只会直线冲刺的单细胞生物呢,面瘫脸?”
陆骁猛地站直了身体,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黄金面膜。
“敢在本少爷面前玩节奏和假动作?”
陆骁脑后的长马尾无风自动,眼神里流露出危险的青色光芒。
“我会用我的风,把他们那些可笑的幻影,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脚踝,一起切成碎片!”
“你们别太轻敌了!”
老林用力拍了拍战术白板,将那根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扔进旁边一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
“全国大赛没有弱者,能拿到东部赛区冠军的球队,绝对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只会耍帅的花架子。”
“他们的传控体系,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大蜘蛛网。”
“一旦你们陷入他们的节奏,别说是发挥力量,你们甚至连球的影子都碰不到!”
老林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直坐在房间最深处真皮单人沙发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身影。
姜炼。
这个在白天刚刚用残暴方式震惊了全国的暴君,此刻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他那头犹如钢针般的黑色短发,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双眼紧闭着,胸膛以一种缓慢、却又深沉的节奏起伏着。
在这个极度奢华的房间里,他就像是一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听到老林的警告,姜炼缓慢地睁开了那双深邃的黑眸。
在那片漆黑的眼底,一团暗红色的业火正在安静地燃烧着。
没有因为连胜的狂妄,也没有对强敌的忌惮。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将一切阻碍视如草芥的极度冷漠。
“蜘蛛网?”
姜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绝对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随意的撕扯动作。
“老林,你是不是觉得这酒店的冷气开得太足了,需要我给你升升温?”
姜炼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块画满战术的白板前。
他那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躯,在白板上投下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巨大阴影。
他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食指,粗暴地戳在了白板上代表着“幻影书院”的那个红圈上。
“嗤——!”
在陆骁三人震惊的目光中。
一股恐怖的暗红色高温,顺着姜炼的指尖瞬间爆发!
那块高档的树脂战术白板,竟然在接触到姜炼手指的瞬间,发出了凄惨的融化声。
代表着幻影书院的那个名字,连同那一小块厚实的板面,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彻底烧穿成了一个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洞!
“不管是蜘蛛网,还是什么无聊的幻影。”
姜炼收回手指,冷酷地俯视着坐在地毯上的老林。
“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只是可笑的障眼法。”
“告诉那群玩杂耍的少爷。”
“如果他们敢在我的面前跳舞……”
“我会把他们的舞台,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丢进我的熔炉里,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