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王府·正院
东方微亮。
棠宁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空的。
她撑起身,青丝垂落肩头,目光一转,望向屏风之后。
片刻,便听得轻浅水声停歇,朱净从屏后转出,手中捧着一盏温水。
“睡的可还安稳?”他唇角微弯,在床沿坐下,将水递至她唇边,“水温恰好。”
棠宁就着他的手轻含了一口,俯身倾入床侧小银盂中,再抬眸望他。
他已换上一身亲王常服。
“今日可是要往兵部?”她问。
他低应一声:“尚有几桩朝事待处置。你再歇息片刻。”
她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抱着她,陪她坐了片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风随低沉的嗓音:“王爷,时辰不早了。”
朱净松开她。起身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弯唇一笑,冲他挥挥手。
他转身离去。
门外风随见他出来,无声跟上。
屋内重归寂静。
棠宁靠在床榻,指尖捻着衾角。
春桃叩门,端着温水进来。
“娘娘醒了?”春桃笑意盈盈,浸湿帕子递过来,“今日天气甚好,奴婢把窗子开些可好?”
棠宁点了点头,由她伺候着起身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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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衙门
日光渐盛,辰时已过。
朱净的马车在兵部衙门前停下。
几名官员已在门口候着,神色各异——有恭敬的,有忐忑的,也有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
朱净踏入衙内。风随侍立在门外,目不转睛,将进出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兵部尚书呈上近日要务:北疆军需调度,京营换防事宜,几份请功奏折的复核。
朱净端坐案后,逐一批阅,偶尔询问几句,语气淡然,却句句切中要害。
其间,兵部侍郎提及瑞王旧部有异动,言语间似有试探之意。朱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情绪,却让侍郎后背发凉,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批阅完毕,兵部尚书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王爷,朝中有老臣对您死而复生,颇有非议。昨日御史亦有奏折呈上,虽已被陛下留中不下,只是……。”
朱净连头都未抬,指尖轻抵案几,只淡淡两个字:“无妨。”
尚书闻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道:
“还有吴王,臣已探得,其暗中串联人马,图谋不轨。”
朱净指尖微顿,轻叩了一记桌面,眸色沉冷:
“严密监查。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来报。”
尚书领命,应声退下。
殿内一时静落。
朱净指腹缓慢抚过卷边,眸中无波,似在默算,又似只是静候。
待尚书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合上文卷,起身。
经过风随身侧时,极轻地递了一个眼色。
风随会意,默记那兵部侍郎名姓,旋即退去查探。
出了兵部,朱净登车前,忽然驻足。
风随上前一步:“王爷,可是有何不妥?”
朱净目光扫过街角一处阴影,随即收回视线:“无妨,一只老鼠罢了。”
马车驶远后,街角阴影处,一名吴王府的暗探瘫软在地,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北平王那一眼,明明隔着整条街,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利刃抵住了咽喉。
朱净登车落座,声音清淡:“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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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府·正院
棠宁坐在窗前翻看闲书。
春桃在一旁绣着帕子。
“娘娘,您看这兰花纹样,可还入眼?”春桃举着绣绷给她看。
棠宁瞥了一眼,笑道:“花色是好的,只是针脚过密,仔细伤了手。”
春桃吐了吐舌头,正要说话,忽听院外丫鬟通传:“娘娘,风十七求见。”
棠宁放下书卷:“传。”
风十七入内:“属下参见王妃。”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监中急报,请王妃过目。”
棠宁接过,拆开细看,她看完,抬眸看向风十七:“莫主事如何说?”
“回王妃,莫主事已派人前往探查,只待监正示下,是否增派人手。”
棠宁沉吟片刻:“先令缉查使紧盯三日,有异动再报。”
“是。”风十七领命,又道,“属下还有几桩事务,需向王妃回禀。”
当下将暗线传回的消息,旧案新得的线索,朝臣递来的帖子一一禀明。
棠宁听毕,一一做了决断。
风十七领命退下。
春桃奉茶上前,眼中满是敬慕:“娘娘处置公务,竟是这般干脆利落,便是朝中老臣,也多有不及。”
棠宁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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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街
巳时至午时,日光正盛。
王府侧门,一道身影悄然离开。
影月走在京城街上,目光从沿街的商铺,行人身上掠过,神情淡淡,瞧不出喜怒。
最后,他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望着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大门。
那户人家门上没有牌匾,不知是何来历。
片刻后,他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王府时,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他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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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府
午时刚过,朱净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他踏入正院时,棠宁正坐在窗前。见他进门,她放下手中物事,起身相迎。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手怎会这般凉?可是在窗边坐久了?”
棠宁轻笑道:“不过片刻功夫,倒叫阿净挂心了。”
他挽着她在榻上坐下,将她一双素手拢在掌心暖着,低声问道:“今日晨间,都在忙些什么?”
她正要开口说自己这边的情形。
门外便传来风随的声音:“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
风随入内。
“侍郎下值后去了城南一处茶楼,见了两个人。属下已派人盯着。”
朱净点了点头:“继续盯。”
风随领命退下。
棠宁望着他,轻声道:“局势这般凶险,你凡事定要多加谨慎。”
他淡声笑道:“无妨,本王自能应付。”他顿了顿,“只是这些藏在暗处之人,总要一一收拾。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论发生何事,宁儿都与阿净一同承担。”
他将她揽入怀中:“有宁儿在,本王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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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营
千里之外
夜色笼罩军营,帐外寒风呼啸,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主将大帐内,药味浓重,气氛死寂。
棠煜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口一处伤口深可见骨,虽已包扎,血仍不断渗出。
军医守在一旁,面色凝重,频频摇头,束手无策。
帐外,将士们往来匆匆,神色惶惶,无人敢高声言语。
群龙无首,军心浮动,暗流汹涌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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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平王府
棠宁在院中正与春桃闲话,忽闻前院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是管家匆匆的脚步声。
棠宁心头一紧,站起身。
下一刻,风十七未经通传,直接闯入内院,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单膝跪地,面色是从未见过的凝重,声音发紧:“王妃,出事了。”
棠宁心头一沉:“说。”
风十七抬头,一字一句:“北疆八百里加急,棠煜将军遇刺。”
棠宁面色骤变,扶着石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春桃惊呼出声。
棠宁声音微微发颤:“兄长他伤势如何?”
风十七沉声道:“将军至今昏迷不醒,军医已是束手无策。”
棠宁声音更颤:“说清楚,是何时遇刺的?”
风十七垂首:“三日前,将军在军帐中遇刺,刺客身份不明。”
棠宁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带着冷意:“北疆那边,如何了?”
风十七速声道:“北疆自北平王出事以来,便由将军代管。如今他重伤昏迷,军中人心惶惶。”
棠宁听完,久久不语。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紧石桌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翻涌。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朱净从书房方向而来,见院中气氛不对,快步走入。风随紧随其后。
他握住棠宁的手,察觉她手指冰凉,心中一揪:“宁儿?”
棠宁抬眸看他,眼眶微红,强撑着没有落泪:“阿净,兄长出事了。”
朱净面色一沉,他握紧她的手:“莫怕,有本王在。”
他转头看向风十七:“快详细道来。”
风十七一一作答。
朱净听完,又转头看向风随:
“传本王令:
命北疆诸将严守大营,稳住军心,无令不得妄动。现在立刻备车,带上府中所有医官与良药,随本王前往北疆。”
风随双手抱拳:“属下遵命!”
朱净眸色冷沉,淡淡补了一句:
“速去。”
风随与风十七应声,转身疾步离去。
朱净将棠宁揽入怀中,低声道:“本王同宁儿一道去北疆,即刻动身。”
棠宁靠在他怀中,稍微定了定神,语气沉静:“你不能去。朝堂局势不稳,你一旦离京,朝中有心人必会借机生事。”
朱净眉头紧锁“让你独自前往,本王如何放心?”
棠宁轻轻摇头:“我带风十七、容铮同去,再从司镜监另调几人随行。你留在京中,稳住朝局。另外……”
她微一沉吟,语气稍沉,
“替我看好影月。”
朱净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心疼与不舍,却也知道她说得在理。
良久,他哑声开口:“万事小心。本王在京城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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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戌时。
王府门前,一行人在夜色中集结。
棠宁换了一身劲装,外罩素色披风,腰间佩着朱净送她的短刀,风十七与容铮各带两名司镜监好手,整装待发。风随侍立在朱净身后,面色凝重。
朱净握着棠宁的手,久久不语。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此路凶险,宁儿务必护好自身。”
棠宁点头,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等我。”
翻身上马,冲入夜色。
朱净立在府门前,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一动不动。
风随立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朱净转身,眼底有冷光一闪而过:“风随。”
“属下在。”
“去查。北疆刺客,幕后主使何人。动用所有暗线,一日之内,本王要知晓一切。”
风随躬身,沉声道:“属下领命。”
话音落,他也没入夜色,朝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