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
石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魔气如潮水般涌出。
殿很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魔气围绕着高台上的那人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呼吸的漩涡。
冥苍端坐高台之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他闭着眼。
朱净踏入殿中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棠宁站在他身侧,母玉在怀中灼烫。
冥苍睁开眼看向殿门口,目光从朱净脸上移到棠宁脸上,笑了。
“来了。本尊等你们许久了。”
朱烜被两名亲卫押着,一进殿就看见了高台上的冥苍。他挣脱亲卫的手,扑倒在地。
“冥主!冥主救我!”朱烜的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我把他们都带来了!您说过饶我一命的!冥主救我。”
冥苍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轻轻一勾。
朱烜的身体从地上浮起来,凌空飞向高台。他尖叫着,手脚在空中乱抓,落在冥苍脚边,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谢冥主,谢冥主。”朱烜趴着不敢抬头。
冥苍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待着。”
朱烜连忙爬到高台角落,缩在那里,再不敢出声。
冥苍抬起头,看向棠宁与朱净。
“今日,便一并清算吧。”
朱净握紧剑柄,纯阳灵力灌入剑身,金色火焰燃起。
“冥苍,受死。”
他一剑刺出。
棠宁同时出手,母玉金光化作光柱,从侧面轰向冥苍。
归的灵力化作一道清光,从上方砸向冥苍的天灵盖。
冥苍魔气从掌心涌出,尽数挡开袭来的灵光,三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圈气浪。
朱净稳住身形,剑势一变,从正面强攻转为游走。他的速度极快,玄甲在魔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剑刃从不同角度劈向冥苍。
棠宁与他的配合天衣无缝。
母玉的金光和纯阳灵力的金色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金龙和金凤,缠住了冥苍。
归凝成无数道细丝,从各个角度缠向冥苍的手脚。
冥苍挥手震断了几根,细丝断了又生。
“小爷我可不是来看戏的。”归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冥苍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三个人的配合比他预想的要好。
朱净和棠宁的默契到了极致,归的细丝虽然伤不了他,却像苍蝇一样烦人,打不完,甩不脱。
冥苍双手齐出,魔气化作两条巨蟒,一条缠住朱净的剑,一条吞掉棠宁的金光。
朱净被巨蟒缠住剑身,纯阳灵力在魔气的侵蚀下急速消退。他咬紧牙关,灵力催到极致,剑身上的金色火焰猛地炸开,将巨蟒震碎。
棠宁催动母玉,金光凝作无数根细针,暴雨般射向冥苍。
归趁势将细丝收紧。
冥苍的魔气挡在身前,金针撞上魔气,纷纷碎裂。他双臂一震,细丝根根断裂。归被反震之力弹开,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容铮、墨问和术官们结阵,符剑齐出,青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刺向高台。
风随和风十七从两侧包抄,封住了冥苍的左右退路。
冥苍魔气骤然翻涌,凝成一个护罩,将袭来的攻击挡于身外。
符剑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冥苍看着他们,如在看一群蚂蚁。
“雕虫小技!”
他抬手,护罩猛地向外扩张。魔气以他为圆心向周围炸开,所有人被震飞。
容铮撞在石壁上,剑断成两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墨问被震得昏死过去。术官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人已经没了意识。
风随被震得倒飞出去,风十七扑过去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风随吐出一口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风十七的左臂弯折着,骨头断了。
朱净被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石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他剑尖撑地,勉强稳住身形,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
母玉的金光护住了棠宁,她的面色发白,嘴角流血,但她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冥苍看着他们。
“能接本尊一击而未毙命,已是你们极限。”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点微末本事,终究不够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从他掌心浮现,悬浮在半空中。
整座大殿的符文暴动。魔气自八方涌来,轰向所有人。
棠宁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灵力注入母玉。形成一层厚重光盾将倒地的所有人罩住。
冥苍望着棠宁手中的母玉,眼中闪过一道光。
“母玉,果然是个好东西。”
他抬手,第二波魔气轰来。
这一次更强。
归将灵力催到极致,与棠宁的金光融为一体。
这时棠宁的嘴角溢出了更多的血,归的身影淡了几分。
“再来!”归咬着牙说。
冥苍第三波魔气轰来。
这一次,光盾碎了。
棠宁被震得倒飞出去,朱净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她。两人一起撞在石壁上,朱净垫在下面,后背撞上石壁,闷哼一声,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
“宁儿。”朱净的声音很哑。
棠宁从他怀里爬起来,擦了一下嘴角。
她转身,面对冥苍,母玉金光再次亮起。
冥苍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有意思。”他说,“三千年了,从无一人能接本尊三击。你们,是第一个。”
他走下高台。
魔气随着他的脚步向两侧退开。他走到三人面前。
“但你们还是伤不了本尊。”
朱净的剑已断了一半,纯阳灵力也快用尽。
冥苍掌心的魔气凝聚成一把剑。
他一剑刺出,直取朱净。
朱净横剑格挡。断剑对上魔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被压得单膝跪地,石地在膝盖下碎裂。纯阳灵力在魔气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熄灭。
棠宁从侧面出手,母玉金光化作一柄光剑,刺向冥苍的肋下。
冥苍另一只手一挥,魔气将棠宁的光剑打碎,棠宁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母玉从她手中滚落,金光骤暗。
归的灵力剧烈震荡,他的身影几乎要散了。
“宁儿!”朱净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见棠宁倒地,猛地站起来,断剑上的金色火焰最后一次燃起,拼尽周身灵力,一剑刺向冥苍的胸口。
冥苍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衣袍划过。他反手一剑,刺穿了朱净的肩胛。
朱净闷哼一声,血从肩膀喷涌而出。他没有退。他扔掉断剑,用左手抓住了刺穿自己肩膀的魔剑。
棠宁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母玉,金光再次亮起。她的灵力已经枯竭了,母玉的金光不是从她体内来的,而是母玉自身最后一点力量。
她将所有力量凝成一束,刺向冥苍的后心。
归也将最后一点灵力凝成一根针,从另一个方向刺向冥苍的咽喉。随即身形淡去,只余一缕微光,没入母玉之中。
冥苍仓促回身,魔气横挡,虽格开清光,却被余劲震得身形一滞,旋即反手又击出一掌。
朱净顾不得身上伤势,纵身挡在棠宁身前。
冥苍眸底掠过一抹戾色。
“够了。”
他体内的魔气化作一根漆黑尖刺,直入朱净眉心。
朱净浑身一颤,神魂如遭凌迟,剧痛从魂火深处炸开。
他身躯一沉,轰然倒地。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望向棠宁。
那一眼深重绵长——北平王府阶前的兰草,听松阁内未歇的琴声,还有她望着他时,眉眼弯弯笑起的模样。
棠宁双腿发软,一寸一寸爬到朱净身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阿净!”
一声嘶喊裂帛而出。
朱净喉间涌上腥甜,强撑着抬臂,指尖轻轻触摸她的脸颊。最后一点纯阳灵力顺着那触,凝入她掌心,化作一枚金印。
她掌心一热,来不及细看,只觉有什么极轻极重的东西,一同落进了她骨血里。
朱净嘴唇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被魔气吞没:“宁儿……对不起,这一世,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话音落,那只抚在她颊边的手才无力垂落。
下一刻,他周身散作无数细碎光点,在魔气中轻轻飘起,不过一瞬,便彻底熄灭消散。
棠宁疯了一般向前抓去,双手拼命去捞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两世的人,两世的情,她竟一次都留不住。
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石缝,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渗出。
眼泪狂落,砸在石地上,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连魂魄都在颤。
“阿净……阿净……”她的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回来……你回来啊……
不要丢下宁儿……不要走……”
她趴在地上,抱着那片空茫,仿佛还能抱住一丝余温。
空旷大殿里,棠宁撕心裂肺的哭音,混着冥苍冰冷的笑声,在梁柱间回荡。
“圣女。”冥苍冷眼望着她,“你怀中母玉,正是本尊等了三千年的宝物。”
话音未落,魔气已朝棠宁后心席卷而去。
棠宁怔怔望着掌心那枚朱净所留下的金印。
她不想躲,也早已无力躲闪。阿净离去,这世间万般,于她再无半分意义。
便在此时。
一道漆黑魔光从殿顶劈落。将那魔气震散。
冥苍手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玄色身影从殿顶翩然落下,挡在棠宁身前,周身散着魔尊威压。
是影月。
他转过身,揽住她僵直的肩,将她扶起半拥在怀:“阿姐,对不住。月儿来晚了。”
棠宁泪眼空洞,无意识地靠在他肩头,半晌才哑声低喃:“月儿”。
冥苍望着影月,暗红的眸中终于翻涌起伏。
他勾起唇角,笑意阴冷。
“影月,本尊等的,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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