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渝:“我没有想让他爱上我,也不需要他对我言听计从。”
她话落下,夏兰先是顿了下,旋即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夏渝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嘴,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
可她眼睛仍然看着夏兰。
像小时候那样,试图从她的目光里,寻找她爱她的痕迹。
“小渝,你以为家里让你和许至清结婚,是为了什么?”
夏兰看着她问。
夏渝不声不响。
夏兰却是不咸不淡地说:“家里给你铺好从医的路,你却要自以为是的去学没前途的新闻,你觉得你现在,除了给你安排的这段婚姻,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的工作,就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紧绷着声音说。
即使没有达到很高的成就,也没有成为多么出类拔萃的行业顶尖,可她现在的工作,是她的热爱,也是她一步步亲自走出来的,让她能够,感受到活生生的自己。
可夏兰感受不到。
女人只是笑了笑,说:“你这样不讨喜的性格,许至清确实也不可能爱上你,走这步路,的确为难你了。”
夏渝脸色白了白。
脑中是一小时前,男人风轻云淡的那句:
【不要把任何情感用在我身上。】
夏兰:“不管怎么样,林听这个麻烦,妈妈已经帮你解决了。你嫁给许至清,就要承担给家里争取利益的责任,如果什么都做不到,以后也不用再来见我。”
夏兰说完这句,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夏兰说了句进。
门打开,一只小脑袋探进来,是刚才的那位年轻医生。
“夏院。”
年轻医生羞涩地望着夏兰,大胆又礼貌询问:“我可以请您吃午饭吗?”
“您今天教了我很多,我想感谢您。”她补充道。
夏兰颔首,利落脱下白大褂,走到女孩儿身边:“吃午饭可以,不过食堂就行。”
“好嘞!”
女孩儿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注意到一旁的夏渝,询问道:“夏小姐,你要一起吗?”
“小渝还有事,我们去吃就行。”
夏兰直接替夏渝拒绝了,走上前,和女孩儿并肩远去。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女孩儿指了指街边,说:“夏院,您女儿还没走,是不是在等你呀。”
夏兰看过去。
雾蒙蒙的雨幕里,夏渝站在门诊大楼外,眼神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女间大抵都是有心灵感应的。
夏渝突然偏过头,视线和她相撞,脚步没动,但眼底是想要接近她的渴望。
夏兰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
余光里,夏渝乌黑瞳仁里的渴望一点点熄灭。
回到科室,夏兰从包里拿了把伞,再次到楼下时,夏渝还在原来的地方,她正要上前,却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停在夏渝眼前。
许至清撑着伞,目光越过夏渝肩膀,落向夏兰。
两人视线相交,礼貌性地颔首打了招呼。
夏兰不再上前,转身回了科室。
许至清低眸,看着夏渝道:“还准备在这里站多久?”
听见他声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眸:“你不是走了么。”
“陪你来做检查,你没走,我走什么。”他伸手将她拉到伞下,“不是去见你母亲了,没精打采的做什么?”
夏渝:“她不想见我。”
许至清扫了眼方才夏兰转身离开的方向,说:“你母亲刚才拿着伞走过来,应该是看见已经有我在,放了心,所以才又走了。”
她失焦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星光,抬头看他:“真的?”
“嗯。”
他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停顿两秒,又多说了一句:“她是在意你的。”
夏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种细致入微的话从许至清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
不过她没多想,许至清开车带她离开医院,去就近的商场吃了顿饭,夏渝的心情,显然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好了不少,吃饭的时候,话也多了起来。
许至清有一搭没一搭应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母亲不想见你,是因为你没学医?”
夏渝默了两秒,说:“这种时候,也不需要你那么聪明。”
他眉梢挑了下。
“为什么不学?以你们家在江城医疗界的地位,走这条路,你可以成为这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顿了下,稍作思索后,又道:“更何况,你母亲还是心外科数一数二的顶尖专家,有她在,你前途无量。”
许至清这些话,夏渝早就从很多人嘴里,听见过无数次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平静道:“不喜欢。”
“不喜欢?”
他口吻轻描淡写,却很明显的透露着,不相信她只因为这一个理由,就放弃学医这条远大前程之路的笃然。
夏渝确实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不想让自己的一辈子,都活在妈妈的掌控中,她是爱妈妈的,可被妈妈控制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太窒息了。
她是矛盾的,想摆脱夏兰,又想得到妈妈的爱,想让妈妈认可自己。
可最重要的还是——
“我不认为,还有什么理由,会比自己不喜欢更重要。”
夏渝看着他道:“做不喜欢的工作,和不喜欢的人结婚,都是一种折磨,不是么。”
这话里的意有所指,可太明显了。
许至清雅谑抬唇,瞧着她:“那真不好意思,你还是和不喜欢的我结婚了。”
“有得就有失,鱼和熊掌永远不能兼得。”
夏渝不紧不慢说。
“既然我选择了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牺牲婚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在她看来,婚姻幸福与否,显然没有事业上的自主权重要。
况且——
“你也不喜欢我,还放不下你的林妹妹,相比起来,你牺牲更大。”她眉眼弯了弯,笑着揶揄说。
许至清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我牺牲确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