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皇宫大内。
皇帝寝宫的暖阁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温暖如春。
中兴帝慵懒地靠坐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他未戴冠冕，仅用一根墨玉簪随意挽着乌发，面容红润，看上去宛如三十出头的俊朗青年。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副极品和田玉雕琢的棋盘。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常服的老者。
正是大羲朝内阁首辅、文官魁首张正儒。
“啪！”
中兴帝执黑先行，黑子重重落于棋盘，清脆的铮鸣声中，杀伐之气顿显。
“张首辅，今日上林苑闹出的动静，你可听说否？”
中兴帝眼眸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正儒。
张正儒正襟危坐，两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
一子落下，犹如春风化雨，瞬间化解了黑子的凌厉杀机。
“回陛下，今日上林苑发生了什么？”张正儒疑惑地问道。
中兴帝深深看了眼张正儒，抬眸看向立在一边的老太监道：
“大伴！你给张首辅说说今日上林苑所发生的事儿吧。”
老太监恭敬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尖细的嗓音在暖阁内回荡。
“首辅大人有所不知，今儿个上林苑可热闹了！太子殿下与长公主殿下赌斗……”
张正儒眼角微跳，流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今日上林苑太子与长公主竟然硬干上了。
他有着极高的政治嗅觉，立马就明白此次赌斗应当是太子那边发难。
毕竟这段时间因为九皇子的事情牵连，长公主借机出手可是拉了不少太子党这边的人下水。
太子党此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以太子的性格，不可能不找回这个场子的。
不过，张正儒却是越听越吃惊。
一开始赌斗，长公主这边因为被算计，满盘皆输，几乎是死伤殆尽。
但那陆渊出手后，居然替长公主将这场赌局盘活了。
不仅连败太子这边四个神藏极境级别的高手。
而且最后突破半步三品的厉长空，居然也败在此子手中。
“什么？那厉长空已经突破半步三品，居然还败给了那陆渊？他莫非已经三品了？”
张正儒难以淡定，豁然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震撼之色。
他之前见过陆渊，甚至还怀疑陆渊就是儒圣神龛上题字之人。
他只以为陆渊疑似是儒家的绝世天才。
没想到此子的武道天赋竟也如此恐怖。
他见过陆渊，明明后者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
这么年轻的四品都很少见，更不要说是三品了。
中兴帝慵懒地侧靠在软榻上，淡淡道：
“此子并非是三品，修为大概是神藏极境。
他之所以能击败半步三品的厉长空。
是因为他与沈炼一样是兼修心法，且还得到沈炼的极道真传。”
闻言，张正儒这才缓缓冷静下来，但心中依旧震撼。
虽说陆渊并非是三品，但如此年轻的神藏极境，也足以惊世骇俗。
这等武道天赋甚至比当年的沈炼还要可怕。
中兴帝把玩着手中的黑子，淡淡地道：
“之前你与朕说过，猜测此子是儒圣神龛题字之人，且是个隐藏的儒家天才，这点你能确定吗？”
张正儒颔首，神色肃然地道：
“若说之前老臣对此还有些疑虑的话，如今老臣是半分疑虑都没有了。”
中兴帝来了兴致，问道：“哦？此话怎讲？”
张正儒恭敬地道：“近日太学横空出世了一部儒学经典《论语》，不知陛下可有听闻？”
中兴帝颔首道：“的确有所耳闻，朕听闻这部《论语》已经达到立言的高度。”
张正儒笑着道：“而这部《论语》的著作者，便是这陆渊！
能做出这等儒学经典，他至少是四品大儒，真是后生可畏。”
中兴帝讶然，目露思索之色，语气肃然道：
“张首辅，我好似从未听闻有人将儒道和武道都修炼至四品境，最多只是修炼至五品。”
张正儒捏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颔首道：
“的确如此，儒武双四品从未出现过，不是没有这样的天纵奇才，而是两个修炼体系相冲。”
中兴帝手执黑棋，轻敲棋盘：“继续！”
“高品武夫向内求，化五脏为神藏；高品大儒向外借，引天地气运入体。”
张正儒神色肃然地解释：
“这两股力量南辕北辙，犹如水火。若强行同修，最终必将爆体而亡。”
中兴帝不由得看了眼身边的老太监，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张正儒所说的没错。
“既然水火不容，那他又是如何做到完美调和的呢？”
中兴帝将黑子丢回棋篓，目光紧紧盯着张正儒。
张正儒沉默片刻，浑浊的老眼迸发出精芒：
“这世间唯有一物能完美调和这等冲突，以达到平衡，那就是中庸道心。”
中兴帝缓缓将双手拢在袖中，他看了张正儒一眼，道：
“今日这盘棋，就下到这吧！朕乏了。”
张正儒连忙站起身来，对中兴帝行了一礼，道：“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咯吱！
当老太监将张正儒送出寝宫后，却发现中兴帝已不在软榻上了。
他此刻正立在不远处的窗前，双手背负，抬头默默看着天上的月亮。
“大伴！若是朕没记错的话，明日就是朝圣大比了吧？”
中兴帝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
“是的，陛下！”
老太监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恭敬地答道。
“说起来，朕已经有许多届没出席朝圣大比了，明日朕便去看看吧！”
老太监一愣，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窗前的主子。
显然，他没想到自家主子居然会临时决定出席此届的朝圣大比。
“陛下！需要奴才吩咐下去吗？”老太监连忙问道。
“嗯！你吩咐下去，带些信得过的好手便是，不需要兴师动众。”
老太监连忙应是，收拾完棋盘便是缓缓退了下去。
中兴帝依旧立在窗前，目光却逐渐狂热了起来，喃喃低语：
“中庸道心……终于出世了吗？真是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