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没见过这么厚实的眼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透明色，眼周有一圈竖起，正好包裹住眼睛。
不是正经的眼镜腿，是软胶带的戴在脑袋上，侧面有不小的划痕，仔细看好像是什么数字被划掉了。
“多少钱？”
“三块八呢！记得还我。”
沈明月戴上试了试，长短能调。
“三块八给你没问题，问题是你哪来的钱？”
眼镜摘下来，沈明月微眯着眼睛看沈明星。
“沈星星，你又卖饭票了？”
“没有！你别诬赖我！上次被你抓到后，我再也没卖过了，这是我自己攒的牙膏皮，还有之前攒下的，都花了。”
沈明月盯着沈明星看了一分钟才挪开。
“暂且相信你一回，沈星星我告诉你，你那风吹就飞的麻秆体格子，再敢自己不吃饭卖饭票，我……”
沈明月暂停一秒，突然笑着说：“我就买一百块钱饭票，在你们学校门口免费发！”
沈明星瞳孔地震。
“你有毛病吧！”
“这叫策略！治你这种死抠门就得以毒攻毒。”
沈明星想愤恨地来个转身大步离开，表达一下自己愤怒但又没办法的情绪。
结果刚转身，步就迈不出去了。
本就不大的院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六口一米三的大缸，堆成小山的白菜，撮在墙角的大葱，真是转个身都难。
不仅如此，屋子里还有。
两间房里各有四口大缸，都是沈明月准备用来腌酸菜和咸菜的。
沈明星住的那个屋子还算好一点，沈明月自己一人住，炕上除了一套被褥的地方外，其余地方摞满了地瓜箱子。
他严重怀疑沈明月是为了半夜生啃地瓜，要不咋他们屋子里一根都没有呢？
“行了，赶紧给我干活，一会给你四块钱，两毛钱算工钱。”
沈明星切了一声道：“人家扛大包一包就给两毛钱呢。”
“呦，行情打听的挺明白，你去扛大包人家没要你吧。”
沈明星脸色略有尴尬：“我就是路过。”
沈明月不戳穿，姐弟开始干活。
沈明星负责洗，晒，收。
房顶上被沈明月晒了不少干菜，每天都要收来收去。
上午快十点，张慧和沈爸回来了。
最近半个月沈明月没有去卖菜，所有的时间都在为入冬做准备，要不然冬天没得卖，他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好在他们有了自己的熟客，张慧和沈爸也卖得过来。
不过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沈明月在围裙上擦擦手，出门搭把手卸车。
张慧摘下脑袋上的头巾，拍打两下道：“早市多了家卖酱菜的，比咱家便宜。”
沈明月抱着大盆的动作慢了一瞬，自然的道：“正常，咱都卖出去就行。”
张慧进屋，喝了几口水，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念叨着：“我知道正常，但还是心里不得劲儿，那家卖的和咱家一模一样。”
“酱土豆，蒜茄子，就连咸菜也是萝卜丁，萝卜条，还有酸辣豇豆和咸蒜。”
“这不纯纯找事吗！那价格比咱家便宜五分钱，味道我是不知道了。”
张慧碎碎念，沈爸洗完脸进来，拿着毛巾擦着说：“不能有咱家明月做的好吃，也就新鲜几天，再说这地里都没有菜了，他们还能卖几天酱菜。”
沈明月跟着搭腔道：“对，酱菜还得是新鲜的菜好吃，要不然我这半个月买这些口大缸，又起早贪黑的做咸菜干啥。”
张慧脱下外面的白大褂，白了一眼沈爸和沈明月道：“行行行，我白操心行了吧。”
“那当然不是了！要我说这家就是故意的，真缺德！”
沈明月立刻跟上，换来张慧要笑不笑的一扒拉。
“靠边！我洗衣服去。”
张慧洗白大褂，还有脑袋上戴的头巾，确保干净。
沈爸洗洗手，也帮着沈明月打下手。
小黄瓜洗干净，保留根部和顶端，这是要腌整个的。
盐，白糖，白醋，小米辣，大蒜等调配比例好，小黄瓜扔进大缸里，兑入凉白开的水，再加上一大盆调料。
哗啦啦！
一缸酸甜鲜脆口的小黄瓜搞定，扣上木头盖子，上面压上从村里带回来的大石头。
接着做大黄瓜切成条的腌黄瓜。
切条的黄瓜晒干一点，保证无水，调料基本还是那些，不过沈明月多放了苹果和梨，有点朝鲜的风格，但又稍微改良，更适合北方人的口感。
黄瓜条用小坛子腌，料汁要熬煮放凉，然后倒入坛子，最后再加入高度白酒，一共弄了七坛子。
接下来，胡萝卜，白萝卜，绿萝卜，按照大小分好堆。
小一点的整根腌，大一点的切成块或者条去腌。
除了黄瓜萝卜外，还有豇豆，辣椒，雪里蕻和芹菜，一部分咸鸭蛋。
雪里蕻和芹菜做成一团一团的腌渍，到时候和做好的酱豆子拌在一起，就是一道菜。
最后，还有东北的芥菜疙瘩。
这个是主菜，整个腌，切成细丝或者粗丝都可以。
至于酸菜还得等一等，再晚一点，冷一点更好。
全家忙的脚打后脑勺，晚上随便煮了一锅高粱米饭，就着咸菜就吃完了。
吃完接着干。
为了省电，点着火把干。
晚上十一点多，沈家的亮光才彻底熄灭。
谢卫东靠在墙头，等沈家院子彻底安静后才离开。
这半个月都是如此。
从那天晚上在谢父坟前说过话后，他不敢出现在沈明月面前。
太怕看见月宝儿毫无波动，冷静的眼神。
明明那双眼里原先都是他。
原本想着去早市偷偷看人，结果沈明月半个月都没去摆摊。
明天…好像是送泡菜的日子。
谢卫东右脚蹬着墙面起身，手指摩挲了几下，回去了。
翌日早，沈明月在秋衣的外面套了一件圆领啵啵点的女士衬衫，衬衫外面穿着浅棕色格子条纹的系扣外套。
鸡心领，领口像古老西装的领子，肩膀垫着海绵。
下身一条黑色裤子，白色高帮系带小白鞋。
沈明月蹲下，指尖对着鞋尖弹了两下，满意地起身。
这小白胶鞋，要不是去政府送泡菜，她可舍不得穿，要是被谁踩一脚，她得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