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宝气得要追出去,被赵铁柱拽住了。
“别惹事。”赵铁柱低声说。
“那瘪犊子也太得瑟了!”李宝宝瞪着眼。
“他现在嚣张,让他嚣张。等我好了起来了,再慢慢收拾他。”
赵铁柱琢磨了一下,说:“满仓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呗。”
“王建民那小子,不是啥好东西。上回他就在屯子里瞎咧咧,说你家占了他们家啥便宜。这回你伤着了,他会不会趁这空当,把上回那事儿捅到公社去?”
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赵铁柱说得在理,王建民真能干出这缺德事儿。
那网和夹子是他从公社仓库偷的,他自己心里有鬼,不敢明着来。
可架不住他在背后嚼舌根,传得时间长了,假的也能被他说成真的。
“铁柱,你说得对。”陈满仓琢磨琢磨,“这事儿得抢在他前头。等我伤好利索了,进城找小刘,顺便把网和夹子的事儿跟刘哥透个底。刘哥是东风煤矿的副厂长,在公社那边指定能说上话。万一王建民真去瞎嘚瑟举报,刘哥兴许能帮我挡一挡。”
赵铁柱点了点头:“那你就好好养伤,别的事儿先别寻思。”
李宝宝又坐了会儿,帮着李春兰劈了一堆柈子,才跟赵铁柱一块儿走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
陈满仓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发愣。
王建民那眼神,他太门儿清了。
上一世,那小子每次要坑他之前,都是这副德行——阴恻恻的,跟条毒蛇似的。
他现在躺炕上动弹不得,正是那小子下黑手的好时候。
他能从哪儿下手呢?
不管从哪儿下手,都得防着点。
还有那群狼。
那头老公狼死了,狼群不会善罢甘休。屯子后头的狼嚎,就是明证。
得尽快把枪弄到手,不然再进山,心里不踏实。
一百二十块。
陈满仓在心里默念这个数。
加上之前的积蓄,再添上鳇鱼的钱,差不多够了。
可鳇鱼的钱还没到手,小刘那边也没信儿。
他闭上眼睛,心里头盘算着——等伤好了,头一件事就是进城找小刘。
鳇鱼要是卖出去了,立马去找那个老猎人买枪。自行车的事儿先放一放,枪比自行车要紧。
陈满仓在家躺到第四天,小刘托人捎信儿来了。
来人是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骑着辆破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帆布袋子。
他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请问,这是陈满仓家不?”
陈满仓撑着炕沿坐起来:“我就是。”
那小子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刘哥让我带给您的,说让您务必进城一趟,他有要紧事儿跟您说。”
陈满仓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头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鱼已出手,请速来一趟。小刘。”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兜里,又问了一句:“刘哥还说啥了?”
“刘哥说,让您明天一早就去,他在老地方等您。”
“行,我知道了。”陈满仓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辛苦你了,买包烟抽。”
那小子摆手不要,陈满仓硬塞给他,他才笑着揣进兜里,骑着车走了。
陈满仓躺回炕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小刘让他进城,八成是鳇鱼卖出去了。卖了多少?
上回说二百块打底,能多卖点儿不?
他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满仓就起来了。
把那捆接骨木从仓房里搬出来,又把那只灰狗子从笼子里掏出来——活的,在笼子里挤了几天,精神头还行。
狼皮已经用草木灰搓过、撑开晾干了,毛色灰黄,脊背上那道黑线清清楚楚,品相不错,就是肚皮那块有一道口子,是柴刀划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又从墙角把那几罐狼骨酒搬出来。泡了这些天,酒色已经泛黄,闻着有一股子药味儿。
一共十二罐,他打算给刘叔两罐,给王所长十罐。
接骨木也给王所长,他那边的兄弟多,用得着。
飞龙还剩三只,是前两天鹰抓的,养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
给刘厂长带两只,自家留一只。
他用布条把伤口缠紧,套上棉袄,把袖口扣严实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背上给刘叔和王所长带的东西,推门出了院子。
二十多里地,他走了一个半小时。到东风矿区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他没去黑市,直接去了小刘那个后院——就是上回存鳇鱼的地方。
院子里那口大缸还在,缸里的水早冻实了,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小刘正在屋里头坐着,面前摆着一沓子票据和一个小布包。
看见陈满仓进来,他站起来,笑着招呼:“满仓兄弟,来了?快坐。”
陈满仓在椅子上坐下,小刘把门关上了。
“鱼卖了。”小刘开门见山,把那个小布包推过来,“三百块,你点点。”
陈满仓接过布包,解开系着的绳头儿,里头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块一张,厚厚的。他一张一张地数,三十张,正好三百。
“刘哥,这价不低啊。”陈满仓心里头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怎么露。
“可不咋地。”小刘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收据,省城宾馆开的。人家正规单位,买东西要走账,人家给咱的凭证。你看看。”
陈满仓接过收据,上头写着“今收到鲜活鳇鱼一条,重叁拾捌斤,货款叁佰元整”,下面盖着省城宾馆的章,还有采购员的签名。他把收据叠好,跟钱一起揣进贴身口袋,又伸手按了按。
“刘哥,这回多亏了你。”陈满仓认真地说。
“别谢我。”小刘摆了摆手,“这事儿要不是刘叔帮忙,光靠我自己,找不到这么好的买家。刘叔在省城有个老战友,在宾馆当主任,人家一听是怀籽的母鳇,当场就拍了板。”
“那可不行,说啥我也要做东请个客。”陈满仓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上回那四个看场子的大哥,刘哥帮帮我叫上,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小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哈哈,行,我去张罗。”
“那我给刘厂长送点东西过去。”
“那你先忙吧,到时中午联系。”
从小刘那儿出来,他直接去了矿上招待所。
上回刘德福给他留了地址,他知道地方。
招待所在矿区中心大街的东头,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东风矿区招待所”的牌子。陈满仓推门进去,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同志,您找谁?”
“我找刘德福刘厂长。”
“您稍等,我给您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