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忆、王瑶走后,空荡的雪地上,只剩孤零零的篝火,以及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
罗涛望着昔日亲密的爱人落得这般下场,心中又痛又涩。
想起两人过往的甜蜜点滴,满心惋惜;
可回想曾小黎一路自私任性、屡教不改的作死行径,又只剩满心悲凉与无奈。
夜色渐深,风雪更寒。
幽暗的林间暗处,一双双泛着绿光的兽眼悄然亮起,密密麻麻围拢而来。
大雪封山数月,深山野兽早已饥寒交迫。
这具新鲜的人类尸体,是它们难得的饱腹机会。
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拉回罗涛的绪。
他不敢多待,迅速背起背包,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山下狂奔。
可跑出去许久,他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随。
罗涛心头大骇,猛地回头,竟是方才那头被封忆救治的野狼。
他拼命奔跑,可始终甩不开野狼。
那狼不远不近,始终隔着数十米距离默默跟随。
既不靠近攻击,也从未离去。
极致的恐惧与疲惫,压垮了罗涛的身心。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体力透支,双腿一软,瘫倒在积雪里,彻底摆烂。
“要杀要剐随便你,咬死我算了!”
深山另一处。
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周遭的严寒与黑暗。
封忆与王瑶围坐在火堆两侧,静谧安宁。
王瑶脑子想着什么,无意识的拨弄着身前的柴火。
沉默片刻,她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带着纠结与愧疚。
“封忆,刚刚我执意要救人,你会不会心里怪我?”
封忆看着跳动的火光,语气平和:“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并不认可你的冲动;但站在人民群众的角度,我很欣赏你的善良与担当。”
“哎,好矛盾啊。”
王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迷茫,
“我父亲从小就教我要坚守正义、永不向恶势力低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这句话奉为圭臬,始终坚守本心。”
“可认识你之后,我亲眼见过太多无奈。”
“很多时候,哪怕拼上性命,也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我父亲教我的道理,到底是不是错的。”
说完,她又用手中木材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王瑶。”
封忆神色骤然认真,语气深沉坚定,
“你父亲教你的东西,从来没有半点错误。”
“坚守正义、心怀善意、不屈邪恶,这是人性最珍贵的底色,无论世道如何变迁,永远不会过时。”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瑶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心头的迷茫散去大半。
“但,你要记住。”
封忆话锋一转,耐心提点,
“做事向善的本心没错,但要量力而为。”
“刚刚你只看到两头狼,自认能够应对,便贸然开枪。”
“可你忽略了狼是群居物种,枪声暴露位置、引来整群凶兽,瞬间就让你陷入无力抗衡的死局。”
“这不是正义,而是莽撞。”
“其实,我刚刚并非胡乱开枪。”王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她看着封忆,道出真实想法:“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有你当底牌,才敢肆无忌惮开枪救人的。”
封忆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
这丫头看似冲动莽撞,实则心思通透,并非无脑善良。
这个样子,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而后,他顺势追问:“如果我不在场,孤身一人,你会怎么做?”
王瑶认真思索片刻,老实回答:“大概率……还是会开枪。毕竟,眼前只有两头狼。”
封忆继续问:“那如果一次性围上来十几头成年野狼呢?”
王瑶眉头紧蹙,彻底没了答案:“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只能抬头看向封忆,满眼求教:“换做是你,你会如何抉择?”
封忆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依旧缓缓叮嘱:“记住,量力而为。”
其实,他心中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救陌生人,顺势而为,绝不强求;
救挚友,可耗力耗财,倾力相助;
唯有护家人,可不惜性命,拼死相搏。
但这些“世俗”的生存法则,他不能跟王瑶说。
对方是缉毒烈士的女儿,心底怀揣着最纯粹的正义与赤诚。
他不愿用自己的功利想法,玷污这份难得的纯粹与坚守。
林间,沉默良久。
之后周围风雪呼啸,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深山,断断续续的狼嚎悠悠传来,划破夜色。
王瑶猛然想起罗涛,面露担忧:“罗涛一个人留在那里,又遇上野兽,应该不会出事吧?”
“放心。”封忆笑着开口,“我让朔风暗中护他出山,全程保驾护航。除非他自己执意作死,否则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罗涛心智还算理智,应该不会再乱来。”王瑶稍稍放下心来。
封忆嘴角升起一抹嘲讽:“可惜,是个恋爱脑。一味纵容自私任性的女友,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王瑶轻轻叹气,颇为感慨:“说起来也挺唏嘘的。二三十年前,男人为爱人包容付出、甘愿牺牲,会被所有人称赞‘情深义重’。放到现在,反倒成了被人调侃诟病的‘恋爱脑’。”
“对一个人的行为评价,不能脱离当下社会环境。”
封忆背靠雪地,双手枕着后脑勺,
“从前的社会,集体与家庭为大。”
“男人顾家奉献,女人持家守业,彼此担当扶持,牺牲与付出会被善待、被赞扬。”
“可如今世道变了,太多人把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家庭责任、人情道义统统靠边。”
“甚至在捞圈里,贤妻良母、深情专一,都成了贬义词。”
“在人人利己的当下,毫无底线为自私之人牺牲自我,哪里是情深义重?纯粹是傻逼行为。”
王瑶微微蹙眉,轻声反驳:“可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啊。”
“你说得对,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这样。”
封忆眼底掠过一抹轻蔑,
“但是,曾小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为了虚无的千万奖金,不顾两人性命冒险进山;为了自己一时泛滥的廉价爱心,执意掳走狼崽,引来灭顶之灾。”
“她从头到尾,心里只有自己的私欲,从未顾及过身边的男友的意愿和安危。”
“罗涛捧着这样的人百般纵容,落到这般下场,纯属活该。”
王瑶点头同意:“嗯,说的有道理。”
随即他眉眼一弯,看向封忆,带着笑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派狼保护他呢?”
“罪不至死啊。”
封忆架起脚,悠然摇晃起来,
“罗涛重情重义的本性是难得的优点,只是错付了不值得的人。”
“此番生死劫难,足够让他吸取教训。只愿他日后擦亮双眼,识人辨心,不再这般愚钝。”
王瑶点头:“希望他往后能遇良人,得真心吧。”
经此一谈,她也放下心中的纠结,心境变得平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