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周目里,那个路人说过的话还在耳边:“他只治快死的人,不是快死的他不接。而且治病的时候,只能让病人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要在封闭的房间里头,还要有一张舒服的床。”
当时他觉得这些规矩很奇怪,但没多想——他实在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条件怎么听都像他记忆中一个名为《死神教子》的童话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死神收了一个教子,教他行医。只要病人躺在床上时死神站在床头,医生就知道病人还有救;如果死神站在床尾,那就意味着病人已经没救了。
医生靠着这个能力声名远扬。当然,在那篇童话的最后他因为与死神抢夺病人而被吹灭了生命之烛。
斯托里并不确定这个镇子上的“奥德森医生”就是死神教子童话的重演者。
但这是目前最贴合他现状的猜测,他和小红帽那种无痛苦无征兆的瞬间死亡,如果由死神这种存在来动手,反而合理了许多。
当然,当然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直接过去找那个医生摊牌,他可不想只为去证实凶手身份就又白白死一次,那太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白袍商贩,一个疯狂、大胆、甚至有点亵渎的想法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莉特尔,”他叫了一声。
小红帽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华夫饼,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你留在这儿,看好他的摊子。记住,别全吃完了。”
小红帽看了一眼摊子上剩下的甜点,又看了一眼斯托里,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斯托里没有再解释,弯腰扛起那个还在昏迷的白袍商贩,朝着镇子中央那栋门口围了不少人的房子走去。
在即将靠近人群时他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喊道:“让一让!这人快不行了!奥德森医生在吗?我听说他专治危重病人——”
门口的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开一样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门内的通道。
斯托里扛着白袍商贩走进诊所大门,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那些人的表情。
有人皱眉,有人后退,有人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他肩上扛的是谁。
“赫米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最先认出了那张脸,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不是镇口卖甜点的那个瞎子吗?”
“这不是镇口卖甜点的那个瞎子吗?”
“他怎么了?”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往前探了探头,“怎么被人扛着过来了?”
斯托里把赫米特往肩上颠了颠,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处于生命垂危的昏迷状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我刚到这镇上,想买点吃的垫垫肚子,结果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倒下去了。”
“我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儿有个医术很高明的医生,就赶紧把他扛过来了。你们有谁认识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吗?我好通知一声。”
问出这个问题时,斯托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记下了他们的反应。
然而,那些人互相看了几眼,都露出了犹豫或尴尬的表情。
最后还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开了口:“赫米特也是上星期才来镇上的,在镇口摆摊卖些我们没见过的甜点,跟大家也算不上多熟。”
“他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收了摊就往镇东那间旧木屋走,谁也没见过他跟谁走动过。”
老妇人补充道:“不过既然已经带过来了,就先进去吧。奥德森医生虽然规矩多,但医术是真的好,该治的他一定会治。”
“不过你得等一会儿,”另一个中年男人侧过身,指了指前面的队伍,“医生还在里头治别人呢,里头还有几个人在等。”
斯托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屋里还有一条短短的队伍,大约七八个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表情倒不像是在等着救命,反而像是来例行检查的。
他心中了然:这些人多半不是真的有病,只是来让奥德森看一眼,确认自己不在“将死之人”的名单里,求个心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扛着赫米特走进了诊所的门。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地面铺着深色的木板,窗户挂着厚重的窗帘,只有几盏油灯提供照明,光线昏黄而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种莫名熟悉的甜腻味道。
队伍尽头,一张老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正握着一支羽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像是在做登记。
还未等斯托里靠近,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少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您真没病,上次说过了,这次还是没病。您这把年纪了,少喝点酒比什么都强。”
那在桌前排了许久队伍的老人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斯托里走近了几步,在看清桌后那人的样子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兜帽斗篷的少女,脸上和手臂上都缠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几乎遮住了所有的皮肤,只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在斯托里和他肩上扛着的那个人之间扫了一下,带着好奇的声音从绷带下面传来:“你肩上那位是什么情况?”
斯托里将自己从惊讶中拉了回来,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解释道:“这位赫米特先生在街上晕倒了,我听说这里有个专治疑难杂症的医生,就把他带过来了。请问您是奥德森医生吗?”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短促笑声:“不,我哪有那本事,奥德森在里面给最后一位病人治病呢,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朝旁边一扇紧闭的木门努了努嘴,又低头看了看赫米特:“他的情况很严重吗?我可以先帮他看看。”
斯托里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他把白袍商贩从肩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好,“另外,冒昧问一下您的名字是?”
“瑞迪-胡蒂娅。”
“叫我瑞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