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个瞬间,又或许只有万分之一个瞬间,李思道与灵神一同脱离了神域所在。
放眼所及,二人所处之地只有一片荒芜。
虚空中静静地漂浮着大片尘埃,唯有远处超大恒星散发的光芒能为这片虚空带来一丝存在的色彩。
“第72号星域,二十四万年前沦陷,星域中的十三颗生命星球,以及虚空夹缝中的四十四个小型位面全部被一只王兽吞噬。”
灵神望着远处的光源。
“那时我正好就在这片战场,亲眼目睹两位巅峰域神为了掩护军团撤离,引爆了自己的神格,形成那颗耀眼的恒星。”
“如今这片星区已然完全沉寂,再也无法诞生出璀璨的生命,而那时侥幸存活下来的军团战士如今也大多死在了别的战场。”
“绝大多数神域修士奋斗一生,最终点就是迈入星空,而后成为某片星域的战士,为神域的存续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想表达什么?”
李思道心中毫无波澜。
她见证过世界的沦陷,神座喋血,生灵像是蝼蚁一般被墟兽抹去,没有人会去思考怎么撤退,因为已经没有能够撤退的地方了。
与那时的绝望相比,灵神口中的伤亡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数字,这不是因为她生来冷漠,而是担着整个世界,她不能为了少数生灵的存亡产生心绪上的波动,因为那会致使她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将所有人带入深渊。
想用这种事情来扰乱她的心绪,她只能说灵神实在太过天真。
天真吗?
只见灵神抬起头,突然对着她笑了笑:“我不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多惨,不是想获得你的怜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冕下,没有人能擅自控制我们的命运,墟兽不行,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也不行。”
银白色的盾牌化作柔软的液体,将灵神的神躯完全包裹,最后化作一件银白色的铠甲,其上流转着代表时间的光影。
指尖刺破,一滴灿金色神血随之滴落,于死寂的宇宙尘埃中萌芽,生长,化作一本没有书页的典籍。
“请冕下见证,我的——【永恒】!”
温和的声音变得凌厉,无形的法则自典籍中流淌而出,顷刻间便笼罩了整片星域,在灵神身后,一张残缺的神座若隐若现。
李思道咧了咧嘴角,感知到这股几乎立刻就要冲破瓶颈,铸就神座的威能后,她第一时间就切换了自己掌握的法则。
猩红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霜。
凡世的冰雪覆盖大地,消融于高天的烈阳,但李思道只是轻轻一挥,蓝白色的剑光便横跨星空,将那颗璀璨的恒星一分为二,而后冻成无法消解的冰渣。
世间只知她杀死了毁灭的神王,将这道世间最暴烈的法则化作手中的锋刃,却不曾记得那一日,正是代表着【元素】的寒冰带走了毁灭神王身上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
生死神王的两大法则来源于她那变异的神体。
那是复数的药灵神体谋划无数纪元,吞噬了一代又一代神体才结成的罪恶果实,那是第二次存续战争留下的余烬,是世界意志亲自创造的“偏方”。
而李思道至今都未曾获得三十三尊神体中的任意一尊。
她的强大至始至终都只来源于自身。
她没有打破普通神域登临神座只能容纳一条法则的铁律,元素是她的根基,而毁灭,是被她硬生生熔炼入身躯的外力。
使用毁灭力量的代价,便是每一时每一刻,她都在容忍着毁灭法则灼烧身躯,磨灭灵魂的苦痛。
冰霜与典籍碰撞,化作了横亘于星空的“无”。
少有生灵能够接下女帝陛下的全力斩击,更遑论是以下伐上,越阶而战。
而远处那道身影身躯破碎,神座完全消隐,却并未真正死去。
李思道心中多出了几分赞赏。
她有些讶异,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她原来的世界,唯独眼前这个半步域神超出了她的预料。
记忆中,哪怕是最后身死的那一战,灵神也未曾爆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然而,更令人讶异的还在后面。
银白铠甲流光闪动,时间在正常流动,那道被铠甲包裹的身影却在逆时而行。
破碎的身躯重新聚合,模糊的神座再度显现,而那本悬于掌心的典籍上,则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蓝白色的斩痕。
时间的力量?
李思道的目光聚焦于那件银白的铠甲。
她脑海深处浮现出一条又一条被掩盖的信息。
时间的王座——放逐的衔尾之蛇·奥摩卡斯。
那是一位只出现在历史中的神王,李思道试着寻找过祂,甚至为此冒险进入了时间之河,却始终未曾寻到祂的身影。
直到世界完全沦陷,所有时之蛇的血脉尽数断绝,奥摩卡斯也未曾现身。
而能够逆转她的攻击,作用于神王之间的战斗,那件铠甲必然出自奥摩卡斯之手。
眼底覆上寒霜,李思道静静地望着恢复全盛状态的灵神。
“奥摩卡斯在哪?”
灵神微微上抬手中的典籍。
“时王冕下已然逝去。”
“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
如果祂真的死了,那为什么世界上无法诞生新的时间神座?
“是的,我身上穿着的,便是时王冕下留下的遗物。”
典籍辉光流转,重新为虚空镀上【永恒】的光辉。
“在久远的过去,时王冕下自愿为了祂看到的未来一角献出自己的一切,造就了四件没有品阶的神物。”
“以牙为锋,打造必中的时之箭。”
“以鳞为衣,铸就逆转的时之铠。”
“以血为痕,凝结溯回的时之纹。”
“以眼为镜,化作全知的时之眼。”
“时王冕下为祂所期望的未来,押上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筹码,所以——”声音中的温度与人性逐渐消散:“我绝无可能让你破坏这一切。”
一支白色的古朴箭矢自虚空中浮现,箭矢的最前端,是两枚尖锐的,相互交错的森冷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