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迈着急促的步子赶到村西头的麦地,傍晚的风卷着麦秆碎屑四处飘,白天村民割麦留下的麦茬扎在泥土里,地面到处都是杂乱脚印。
他弯下腰,目光一寸寸扫过宋文峰晕倒的那片区域,地上还残留着半干的褐色血迹,看着刺目无比。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怒火,顺着周边的痕迹往外搜寻,行凶之人逃跑时必然会留下脚印。
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沿着凌乱脚印一路往西侧矮树林走,这片林子杂草半人高,枝桠交错遮挡视线,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
宋文涛拨开挡路的野藤,目光死死盯住地面,泥土松软,好几组清晰的鞋印印在土层上,尺码大小不一,能确定至少两三个人来过这里。
他蹲下身仔细比对纹路,都是粗布胶鞋的印子,绝非本村村民常穿的布鞋,一看就是外来生人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脚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二三十米,一块红皮小本子卡在草根之间,格外扎眼。
宋文涛心头一动,弯腰伸手捡了起来,本子边角被泥土蹭脏,封皮印着 “社员劳动手册” 七个白色大字。
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劳动手册就是农户最重要的身份凭证,上面登记姓名、家庭住址、所属生产队、家庭成份,走到哪里都要随身携带,下地挣工分、赶集办事全都离不开。
宋文涛指尖摩挲红色封皮,眼底寒意一点点蔓延。
不用多想,定然是下午殴打大哥那伙人逃跑时慌乱掉落,被杂草勾住,留在了这片林子里。
他快速翻开册子,首页工整写着姓名:李玉田,所属生产队:小洼村第三生产队,家庭成分中农!
小洼村就在隔壁,李玉田,就是动手打人的其中一个!
宋文涛捏紧劳动手册,纸页被攥得微微发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群杂碎!
光天化日进村偷袭,对着老实本分的大哥下闷棍,这笔账今天必须当面清算。
他不再多做停留,将劳动手册揣进内兜,脚步飞快,径直朝着隔壁小洼村的方向赶去。
乡间土路坑坑洼洼,夜色来袭。
远处村落家家户户陆续点亮煤油灯,星星点点的光落在田埂上。
不一会儿,宋文涛到了小洼村的村口。
路上他迎面碰到一个村民,于是问道:
“大叔,跟您问个事儿,村里有个叫李玉田的,他家住在哪一片?”
这村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宋文涛,迟疑片刻才开口:
“李玉田?就是那整天不务正业,天天跟一群混混厮混的那玩意儿吧,他家在村子最西头,院墙低矮,门口搭了木鸡笼,老远就能看见。”
“好的谢谢叔。”
宋文涛笑着说了声谢谢,加快步伐往村子西侧赶。
小洼村布局零散,房屋错落分布,越往西走房屋越简陋。
不一会儿,一处低矮土坯房映入眼帘,院门外果然立着一排木制鸡笼。
里面几只土鸡来回踱步,屋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隐约传出喝酒划拳、吵吵闹闹的说笑声。
宋文涛放缓脚步,悄无声息摸到院墙外侧,贴着土墙听屋内交谈。
屋子里五六道男声此起彼伏,满是轻浮嚣张的腔调,酒碗碰撞的脆响不断传来,正是李玉田一伙人。
屋内,土坯房狭小的桌子上摆着一碟咸菜、几块熏肉,地上散落着空白酒瓶,五六名青年围坐一圈,个个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全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模样。
领头的青年头发抹了廉价头油,梳得油光发亮,鼻梁上架着一副廉价圆框眼镜,正是李玉田!
李玉田端起粗瓷大碗灌下一口红薯酒,打了个浓重的酒嗝,脸上满是得意狂妄的笑,然后胳膊搭在旁边小弟肩头,洋洋自得骂道: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下午那宋文峰简直不堪一击,我一闷棍下去,他连哼一声的功夫都没有,直接直挺挺倒在麦地里,血流一地,看着真痛快!妈的!我看那个宋文涛狂不狂了!草!”
坐在他身旁的瘦小弟连忙端起酒碗拍马屁道:
“玉田哥实在太厉害了,下手干脆利落,谁能想到一棍子直接放倒人!宋文涛平日里在周边耀武扬威,开着大卡车、守着收购站,谁都捧着他,这下也算是给他一个狠狠警告!”
另一个高个子混混附和着冷笑:“就是,咱们这一手,就是敲山震虎,宋文涛要是识相,往后就乖乖让出山货生意,要是还不知好歹,下次咱们直接摸到他家院子,给他老爹也来一闷棍,看他还敢嚣张!”
李玉田听得越发飘飘然,晃着脑袋眉飞色舞,眼底满是鄙夷:“我早就看宋文涛不顺眼了,这十里八乡不管老少,张口闭口全夸他打猎厉害、会做生意,搞得好像没人能比得上他。老子偏偏不服气,不就是一辆卡车、几筐山货?有什么可狂的,只要惹到我李玉田头上,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一个胆子偏小的混混迟疑着开口,心底隐隐不安:“玉哥,咱们今天动手打人,万一宋文涛顺着线索找过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公社、派出所要是来人,咱们都得蹲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