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很聪明。”
他只是绕着老者，慢悠悠地走了一圈，视线从他花白的头发，最后停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想活，又这么聪明，我这里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听到这话，何平川艰难的笑了笑。
来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点了点头。
“您请说，只要老朽能做到。”
“很好。”裘天绝点了点头，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件，钱。”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全部。”
何平川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关于这位七少爷在阿斯特拉家族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贪财，而且贪得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贪得无厌。
不怕对方有要求，就怕对方没要求。
“我个人的账户里，全部的流动资金，有五千六百万亿。”何平川答得很快，“剩下的家族资产，需要回去才能动用。”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着裘天绝的表情。
裘天绝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毕竟这个数字比海拉那败家老娘们儿可强多了。
他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
他的手指，朝着远处。
“跟你一起来的那些家伙，都是些什么人？”
“你都混到星河境了，想必在各自的星域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有些藏头露尾，你应该也知道他们是谁吧。”
何平川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而且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他几乎没有犹豫。
“知道。”
自己家族这次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凭什么让那些家伙安然无恙地回去？
就算他们今天侥幸逃了，也得把他们从老巢里揪出来。
要死，就一起死。
想看我何家的笑话？做梦。
他甚至在想，等会儿报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几个宿敌家族的名字，也顺便添上去。
看着老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狠，裘天绝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记忆盘丢到何平川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部刻印上去。家族，名号，所在的星域位置，越详细越好。”
“可以多，但千万不能少。”
裘天绝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我要是事后发现名单不对，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何平川连忙点头。
他正准备将意念沉入其中，开始罗列名单。
裘天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是第二件。”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三件。”
何平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错愕。
还有？
不是已经要了钱，要了名单吗？怎么还有第三件？
何平川跪在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裘天绝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识时务，不如再干脆一点。”
“跟着我干。”
何平川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出现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表情。
交钱，是破财消灾。
交名单，是卖友求荣。
这两样他都认了，甚至心甘情愿。
可“跟着我干”，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这是卖命，而且以这小子的手段，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反叛的，那到时候
何平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裘天绝看到他这个反应，眯起了眼睛。
“怎么？”
他微低下头，和跪在地上的老者对视。
“有意见？还是不乐意？”
语气很随意。
可何平川听得清楚，这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咽了口口水。
反正钱给了，名单也交了。回去之后，回去以后家族也会大伤元气
那样的话还不如跟着这位爷。
跟了，至少眼前能活。
再说了……
何平川的目光偷往高空扫了一眼。
他又看了裘天绝。
这年轻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字字都在他脑子里回荡。
“从今天起，十二至高天想在六等星域安稳混下去，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狂？
那是真的狂。
但这年轻人现在确实有狂的资格!
六等星域有法则限制，高阶强者下来会被法则彻底压制。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这位爷手里这些在六等星域规则下成长起来的,虫嗣以及怪物。
一扬一抑。
事情就变得明了了。
而六等星域虽然是下等星域里面积最小的一个，可再小，那也是一整个统筹星域。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做到了……
想到这里何平川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太清楚一件事——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这个决定，而改变家族的整个轨迹。
念头到这里，就不再犹豫了。
“我愿意。”
何平川低下头。
裘天绝挑了挑眉。
“答得倒快。”
“老朽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犹豫，什么时候不该犹豫的。”何平川抬起头，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来，“您要老朽的命，刚才就不会跟我废话。您留着我，就是觉得我还有点用。”
“既然有用，那就用着。”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总比死了强。”
裘天绝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我在古籍上面看到过的一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你老小子三百来岁了，但你至少识时务”
他转过身，背对着何平川。
“行，起来吧。”
何平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腰板比刚才直了不少。
既然认了主，那就没必要再装孙子。该有的体面，还得有。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裂缝被硬生生撕开，宽度足有二十多米，边缘还在不断扩张。
裘天绝抬头。
裂缝里涌出了七八道金色身影，为首的一人戴着牛头面具，体型魁梧，手里死攥着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疯狂地释放着一股灰白色的力量。
力扩散的一瞬间，正在虚空中穿梭狩猎的龙鳞卫们，动作齐一顿。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些刚从空间裂隙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龙鳞卫，就这么保持着半进半出的姿态，僵在了原地。
下方的虫嗣们也不例外，正挥到一半的利刃停在空中，连身体都无法转动。
“走！快走！”
牛头面具大声吼道。
他身边的几个新来的监察者正在裂缝内部跟两只龙鳞卫死磕。那两只龙鳞卫是先前钻进虚空里堵人的，现在反过来，成了拦路虎。
一只龙鳞卫的利爪卡在一名鹿面监察者的肩甲上，另一只正张着嘴咬住了另一人的武器，死活不松口。
牛头面具手里的封域令不断颤动，灰白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往外扩。他额头上的青筋暴出来，声音带着颤。
“这一块封域令的能量没剩多少了，撑不了多久！”
犬首面具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人，进去！”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威严，脚底一蹬，朝着那道裂缝就冲。
羊头面具比他还快。
那个之前还缩在人群里的家伙，这会儿居然是跑在了最前面。速度之快，让后面几个监察者都看愣了。
狼头面具还杵在原地，脑子一片浆糊。他是最后到的，从头到尾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旁边一个同僚路过的时候，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
“愣着干嘛？跑啊！”
“啊？哦！”
狼头面具被拽着就跑。
裂缝内部，打得一塌糊涂。两只被困在里面的龙鳞卫虽然也受到了封域令的部分影响，行动变得迟缓，但它们还是在拼命阻截。
一只龙鳞卫的独角刺穿了一名监察者的腹部，把人钉在了虚空的壁面上。那个监察者惨叫一声，双手抓着独角往外拔，鲜血沿着角的螺旋纹路流下来。
牛头面具咬牙，一掌拍在龙鳞卫的头顶。
龙鳞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独角从那人身体里抽出。
“进来了吗？都进来了吗？！”
“还有三个在外面！”
“等不了！”
裂缝外面，那三个跑得最慢的监察者，眼看着裂缝的边缘开始收缩。
封域令的力量在衰减。
那些被定住的龙鳞卫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
“操操——”
一个猪面监察者甩开了膀子，冲刺了最后十几米，身体一歪，半滚半爬地钻进了裂缝。
另外两个也前后脚挤了进去。
最后一个进去的瞬间，裂缝里所有监察者身上的身份令牌同时亮了起来。
极远处，一道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落下。
监察者们的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股牵引力的方向，消失在虚空的尽头。
三秒钟。
裂缝合拢。
封域令的力量消失的一瞬间，所有龙鳞卫恢复了行动。
它们的视线扫过四周。
居然要这些猎物跑了。
“吼——！”
怒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