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素心有些惊讶，沈彦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旁边的郑婷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次反馈会，委员会那边也出了一份督导意见，所以就并在一起开了。”
“虽然也有点奇怪，原定沈厅事不出席的，没想到委员会的二把手竟然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检查组那边我们早就通过气了，也算有我们的人，不会有太大问题。”
万素心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万素心正要往自己的位置走，余光瞥见主位上坐着的沈承宴，以及他身旁的苏诗雅。
苏诗雅一如既往的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坐在沈承宴旁边，姿态亲昵又自然。
看到万素心走进来，苏诗雅微微扬起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万素心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跟在她身后的林伯远自然而然地帮她拉开了椅子。
万素心一愣，却见林伯远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对着她笑了笑。
万素心犹豫了一下，低声对着林伯远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了下来。
郑婷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倒是其他几家企业的负责人看到林氏集团的总裁竟然帮一个cto拉椅子，一时间看向万素心表情多了几分探究以及尊重。
万素心和林伯远两人坐下后，林伯远稍微侧身，靠近了万素心一些，低声说：“等一下汇报的时候，第三个问题的数据我再跟你对一遍。”
两人靠得有些近，万素心能闻到林伯远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是清冽而克制香味。
万素心下意识的想起了沈承宴身上的冷香，两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她专注地听着林伯远的讲解，时不时点头回应，嘴角带着浅笑。
期间，万素心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承宴的方向。
沈承宴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和林伯远之间的互动。
但他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万素心看出来，沈承宴似乎并不在意她到底和别人是什么关系。
也是，只有喜欢，才会在意，如果不喜欢，自然根本就无所谓。
倒是沈彦庭，目光好几次落在她和林伯远身上，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素心不再看沈承宴，收回视线，冷静认真地按照林伯远的建议修改着汇报稿。
这次星瀚科技突然被抽中检查，明面上说是常规抽查，但业内人都清楚，导火索是沈氏集团的ai开源。
沈氏把底层架构一公开，整个市场都被搅动了。
原本各家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平衡被打破，冲击不小。
经金局这次来，除了技术安全审查，还要评估反垄断的风险。
反馈会正式开始后，经金局的检查组把这段时间发现的问题逐一反馈给了在场的几家科技企业。
轮到星瀚科技发言的时候，站起来的人不是郑婷，而是万素心。
苏诗雅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的资料，看到万素心站起来，翻页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万素心。
这怎么可能？
万素心不是在星瀚就是做些会议记录、打杂之类的闲活吗？！
她一个只会围着丈夫转的女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星瀚科技的核心业务？！
要知道星瀚科技的ai在整个行业内都是龙头的存在！
检查组的领导最开始只是照例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
但见万素心回答得很流畅，而且能够举一反三。
一时间，他便来了兴趣，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
万素心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非常完美。
其中好几个问题，换别的技术人员来，估计都要卡壳半天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渐渐响起了低低的赞叹声。
检查组长也非常满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万素心身上。
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在发光。
苏诗雅看着她这幅与平日里唯唯诺诺完全不同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泛起浓厚的妒意。
她很不喜欢聚光灯下，站的不是自己。
但偏偏她又是个只会弹琴的，在这种专业场合下，根本没什么用！
她咬了咬牙，只能转而在心里自我安慰。
万素心不过是個不懂风情的书呆子罢了。
她再怎么能干又怎么样？
她的男人还不是痴迷于我。
想到这里，苏诗雅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沈承宴。
然而沈承宴的目光正落在万素心身上。
他历来平静的眸子微微沉了几分，手中一直在记录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苏诗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发言结束后，万素心回到座位上。
林伯远看着万素心落座，然后对着她微微勾唇，低声说了一句：“很精彩。”
万素心一愣，偏过头。
莫名的，她从林伯远的笑容里，看出一种“我的人真厉害，我也很自豪”的感觉。
随即马上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万素心耳朵有些红，礼貌的笑了笑：“谢谢。”
另一边，检查组的组长翻了翻万素心刚才的汇报材料，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开口好奇地问道：
“万小姐，我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之前星瀚那位首席架构师？”
万素心一怔，正要回答是的，没想到她旁边郑婷却突然抢先一步开了口：
“哎呀，不是不是。”
“咱们星瀚科技企业文化浓厚，人才辈出。”
“就算那位首席架构师不在，我们也还有一位新的cto，以后也会有无数业务扎实的科技人才。”
检查组组长闻言，赞赏地点了点头：“确实，企业文化比单独某个技术人员格外突出更重要。”
他看向其他企业：“我们海市就是需要更多像星瀚这样的科技企业。”
万素心有些疑惑地看向郑婷。
郑婷重新偏过头，压低声音：
“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就是星瀚ai的奠基人，到时候一堆狼全盯着你这头小肥羊。”
“我可不能让你被别人挖走，不然总裁非得弄死我。”
万素心失笑：“知道了。”
到了沈氏集团发言的环节，发言人依然是苏诗雅。
检查组问了几个问题，但问题明显比之前问其他公司时刁钻了许多。
万素心看向郑婷，郑婷勾唇挑了挑眉。
显然，沈氏集团的问题这次这么难，应该是郑婷刚刚说的那个“自己人”发力了。
沈氏集团科技部的人被问得结结巴巴，一副都快要哭的模样。
检查组组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底下几家对沈氏开源冲击市场早有不满的科技公司趁机低声议论起来。
“连自己的东西都弄不明白，竟然还有勇气开源。”
“砸大家饭碗，活该！”
苏诗雅显然也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听得懂这群人对沈氏集团的贬低。
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沈承宴轻轻拍了拍手背。
沈承宴的表情始终淡漠：“别急。”
万素心远远看着沈承宴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想当年的沈承宴也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就算平日里带人教养良好，但是万素心一直知道他骨子里的自傲。
如今却被这么多人当面贬低。
而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承受着。
万素心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有些心软。
她微微张口，想帮沈承宴解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抱歉，来晚了。”
“刚才有几个问题，我们的工作人员可能没有说清楚，不知道能否让我补充一下？”
所有人闻声转头。
下一秒，万素心就看到安妮推着虞妡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沈氏集团cto的位置。
万素心顿时睁大了眼睛。
虞妡是沈氏集团的cto？！
所以之前一直跟她竞争的，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万素心大脑一片空白。
见有人迟到，检查组组长眉头皱了起来。
虞妡偏过头，对着检查组的方向乖巧地笑了笑，温软道：“实在抱歉，最近身体不太好，出门耽误了一些时间。”
众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下的轮椅，再听她这么说，原本的不满也消散了大半。
带病还能来参加会议，已经算是不容易了，谁还好意思计较这几分钟。
检查组又针对沈氏集团提了几个问题。
虞妡一一作答，每个回答都专业、全面、条理清晰，把之前沈氏团队含糊其辞的部分说得清清楚楚。
检查组组长原本因为迟到而皱着的眉头，也在虞妡越来越精彩的回答中逐渐舒展开来，目光从不耐烦变成了欣赏。
就在检查组打算结束沈氏集团的问答环节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忽然响起：“处长，能否让我再问几个问题？”
说话的人是江嘉曦。
检查组组长显然是知道这位下属的背景不简单，立刻笑道：“当然可以，小江你问就是。”
江嘉曦敲了敲笔记本，不紧不慢地问了几个问题。
万素心越听越心惊。
这些问题问得太专业了，角度刁钻又精准，偏偏措辞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故意刁难的痕迹。
就算是她自己来答这些问题，恐怕也要多思考一会儿。
虞妡听完问题，微微挑了挑眉，显然也是对官方那边竟然有这么懂技术的人，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自信笑容，将几个问题逐一拆解回答完毕。
江嘉曦听完，轻轻挑了挑眉：“不愧是沈氏集团的cto，技术能力很强。”
说完，她便不再提问了。
这场问答结束后，在场好几家科技公司的技术人员表情都变了。
他们原本对沈氏集团开源ai的行为意见很大，但心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底气。
大家都觉得，就算开源了，沈氏ai的底层架构本身就有缺陷，要追赶其他头部公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现在亲眼见识到沈氏cto的能力后，那种底气开始动摇了。
郑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表情凝重了几分，转头看向万素心，正要说什么。
却看到林氏集团的总裁微微偏头说了一句：“沈氏的cto比不上我们万总一点。”
万素心也露出一个自信而笃定的笑容：“我们的ai，依旧会是行业龙头。”
郑婷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心。
不愧是她一直都看重的人！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万素心跟着郑婷往外走，突然发现自己的公寓的钥匙忘记拿了：“你们先走，我东西落下了。”
郑婷摆摆手，跟着人流走进了电梯。
万素心回到了会议室门口。
她正准备推开会议室的门。
突然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姐夫……”
是虞妡的声音。
但那声音和刚才会议上的清软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低软的、娇媚的尾音
像猫叫似的，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万素心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她有些颤抖地将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会议室里，沈承宴背对着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虞妡轮椅的扶手上。
他高大的身体挡住虞妡，万素心看不见虞妡。
但是从万素心的角度看过去，沈承宴的头低着，似乎正在亲吻虞妡。
万素心如遭雷劈。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背部的疼痛似乎惊醒了她，她捂住了嘴压下的几乎冲破喉咙的悲痛的声音。
然后转身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走廊、电梯、大堂，她机械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空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一个画面。
她的丈夫，和她的妹妹。
似乎正在亲吻。
万素心冲出沈氏集团大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可是胸腔里那团闷痛的感觉怎么也散不掉。
她一直以为苏诗雅是她婚姻里唯一的第三者。
没想到真正的破坏者尽然藏得这么深。
那一束满天星，营地里提前离开的两人，小兔子苹果，虞妡的“朋友”，沈承宴抱着虞妡时的熟练，他衣服上的香水味……
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她被骗得这么惨！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沈承宴了。
那是她的妹妹啊。
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两人，双双背叛了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万素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伯远发来的消息：“东西找到了吗？要不要我回来帮你？”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飞快地打字回了一句：“找到了，马上来。”
她沉默了一会，最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何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