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廷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屋里也静悄悄地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明兰脸上带着笑,靠在顾廷烨的肩上不知思考着什么,顾廷烨轻轻抚摸着明兰另一侧的肩膀,将明兰搂在怀中,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总是使不上合适的力气。
他侧脸低头,怜爱地看着明兰,神情有些复杂。
明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扬起脸先开口问道:“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是不是在营中累到了?”
见顾廷烨不说话,她抿抿嘴,歪头又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努着嘴道:“本来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不过也不急,明天早上再说也不迟。”
顾廷烨握了握拳头,心都提了起来,轻声道:“其实,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时候。”
“娘子先说吧。”
明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也没什么,就是我父亲的事有了决断,家里要把主谋康姨母送进内狱关着,我们家和康家也没什么门路,所以想让你知会一声,行个方便,把人送进去。”
“你放心,那文书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几家也都签了字画了押,只剩咱们这里一通气就行了,这事也就了了,并不麻烦。”
顾廷烨点点头,“那是自然,这都是小事,娘子以我的名义给如今管内狱的书信一封就可,都不用我出面。”
“那怎么行?夫妻一体,我还能瞒着你再仗你的势?就算事后说明了那也不行,以你的名义你本人却不知道,现在没什么,往后日子长了必生间隙,还是有什么话即刻说了就好,不留隐患。”
顾廷烨眼神微动,笑道:“咱们两个还用说这话?娘子是不放心我啊!”
明兰哼一声道:“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那依你说,夫妻之间还藏着掖着的?今儿我把信给过去,万一忘了跟你说,或者存心没说,明儿你在外人面前知晓此事,你心里就好过啊?”
“那时候又说我不与你交心,家里事还得从外人嘴里知道,又得在我跟前闹!”
顾廷烨伸手拉住明兰的胳膊,“那娘子,要是我有事瞒着你呢?是存心瞒的,或许你会为此事吃不少苦头,但是我有我的不得已,不能说,等来日真相大白的一天,你会怪我吗?”
明兰痴痴地望着顾廷烨,半晌没说话。
他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事了,而且是大事。
明兰目光下移,眼神儿落到顾廷烨的胸膛上,心中惴惴的,不知该不该继续追问。
顾廷烨自顾自道:“本来事情都敲定好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你现在有了身子,这就不一样了,本来是七分险,而今还要加两成,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
“万一你和孩子有个什么好歹,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明兰一听这话不对,忙问道:“是要发生什么事吗?朝中的?不会是你平日胡言乱语被人告到官家面前了吧?”
“你这说的稀里糊涂的,我也听不明白,要是得罪了官家的话,你赶紧,去负荆请罪解释解释啊,官家仁慈宽厚,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脾气秉性,只要诚心认错认罚,改过自新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啊!”
顾廷烨见明兰都快跳起来了,忙按住了她,“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功劳这么大,不至于为了两句话倒了台!”
明兰白了一眼顾廷烨,脸拉下来郑重其事道:“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告到公爹那里去!让他教训你!哪怕将来被参一本,也有个辩驳的余地!”
顾廷烨听见这话倒笑了,拦腰又将明兰揽在怀中,“我爹打我向来是往死里打的,你去告诉他?你就不怕他抡起棍子给我打的站都站不起来?那时候你不心疼?”
明兰将脸别过去,“才不呢!公爹打你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要是官家雷霆之怒下来,哪是一顿打就可以化解的?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位置,稍有不慎,便是跌一跤都有可能粉身碎骨,我看还不如提前打一顿绝了这个祸患!”
顾廷烨瘪嘴笑道:“你呀!真是我爹的好儿媳!要是他在这里听见这些话,真能跳起来拍手称快,这么多年可算是遇到知音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是他的亲生闺女,我倒是上门的女婿!”
明兰皱眉不耐烦地拍了他一巴掌道:“别贫了!赶紧老实交代!”
顾廷烨翻手把明兰放在床上,表情重新归于严肃,将与官家和桓王商议好,在太后面前演一场大戏来夺权的计划粗略地说了一遍。
“现在就连军营的调度官家都做不得主,你当我今天是去西郊大营闲逛去了?那是带兵操演,看究竟有多少人配合调遣,结果呢,各方的兵乱成一团,真正听指挥的寥寥无几,还有几个借着演武生事,竟当场打起来了,我还帮着抬了半天人,蹭了一身的血。”
“唉!现在这事,难办啊!官家想要改革,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这才意识到手里得有钱有兵后夺了权才能顺利实施,可这些又都捏在太后手里,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明兰怔怔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正尽力将这些事情与自己知道的内情联系起来,曼娘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又一句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明兰?”
顾廷烨见明兰一动不动地发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兰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以免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曼娘曾对自己说顾廷烨因为站队官家所以遭太后忌恨,太后背地里联合小秦氏和王家、白家,把本来就被官家猜忌的顾廷烨告得下了狱,自己也受尽了苦楚伤了身体,所以这一世想法设法地提前把这些人除了,以绝后患。
可是,这既然是官家主导的计谋,他需要的就是有人站出来指认顾廷烨,好做成这一局,小秦氏和王家只不过是促成此局的棋子,他的目的是引太后放下戒心,安心发起宫变,要是这样的话……
明兰若有所思地望着顾廷烨,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要是这样的话,没有小秦氏和王家给他安的那些罪名,还会有别人跳出来给他安上新的,能使官家降罪的新罪名!甚至,这次如果没有小秦氏等仇敌跳出来,也会由官家或是桓王安排人告他!
而自己刚刚怀孕!
明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呵!那忙活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再受一遍这样的罪吗?甚至这次宫变的时候,自己还拖着这样的身体,要是没来得及生,难道要挺着大肚子提着刀再上阵厮杀,再经历一次宫变不成?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在扬州自己亲生小娘难产身死的场景,那张小小的床,一大半都被血染成了殷红,红得醒目又骇人,自己从来不知道那样瘦弱的人竟然有那样多的血可以流。
顾廷烨见明兰脸色不太好,忙凑近问道:“怎么样?”
明兰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难受,听见顾廷烨的声音也不分辩,弯腰捂住心口,强撑着道:“不怎么样!这馊主意是谁想的?简直是抱薪救火,滑天下之大稽!他现在没兵调度,将来把身边领兵的都贬了,到关键时刻就能有兵平叛了?真是……”
“平什么叛?”顾廷烨刚问出一句,明兰就实在忍不住恶心俯身呕吐了起来,顾廷烨急忙喊小桃将唾壶拿来,又命人取面巾,倒茶水,自己又急又愧,出了满头的汗。
“咱们不说这些了,不说了,这大晚上的,都怪我嘴快,不想了,咱们先好好睡一觉,管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