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顿了顿,看了看众人,正式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有趣的看向萧良。
“我叫午,在会见大王之前,都是由我来接待诸位,后面如有什么问题,或者解决不了的,跟前台说找午,我便过来。”
萧良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躲到萧何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午也没说什么,逗小孩果真有意思,嘴角挂着笑意,转身继续带众人熟悉房间。
他先推开浴室的门,里面一个白瓷大浴盆,旁边是铜管和把手。
他拧了一下把手,热水哗哗流出来,又拧了一下,停了。
“热水,铜管拧开就有,这边是冷水,那边是热水,中间是温水,洗澡的时候先开冷水再慢慢换热水,别烫着。”
他娘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盆白瓷浴盆和哗哗流的热水,嘴里嘟囔着“这得多少柴火才能烧热这么一大盆水”。
午又走回主屋,指着墙上的白色方盒子。
“空调开关在这里,按这个,出冷风,按这个,出热风,现在天热,用冷风就行。”
他按了一下,方盒子嗡嗡轻响,凉风从出风口丝丝地往外冒,樊哙已经把手伸过去了,站在出风口下面不肯挪窝。
接着午走到矮桌旁边,桌上搁着一个木匣子,比枕头小些,正面有几个旋钮。
他伸手拧了一下最左边的旋钮,匣子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正在讲着什么,字正腔圆,像是有人站在屋里说话。
夏侯婴往后跳了一步,周母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地上。
夏侯婴他爹本来已经从墙上挪开了,听见声音又贴回去了。
樊哙从空调出风口下面一个箭步冲到匣子前面,蹲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又伸手摸了摸背面,严严实实,没有藏人的暗格。
“这东西里头没藏着人?”
樊哙抬起头,问了一个有点傻的问题,他又看了看这个小匣子,有点疑惑,这里面也藏不下人啊。
“没有。”午很耐心的给他们解答,“这叫收音机,里面是提前记录好的声音。”
刘季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矮桌前,伸手把旋钮拧了一下。
声音换了——这回是个女人在唱歌,调子软绵绵的,不像秦腔,也不像他在沛县听过的任何曲调。
他又拧了一下其他按钮,声音变大了;往回转,声音又小了。
他把旋钮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有些乐了:“有意思,这个比沛县的说书先生强,说书先生还得吃饭睡觉,这个不用。”
曹参站在旁边,看完了电灯,看完了空调,看完了收音机,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些东西不是墨家造出来的。”
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看得准,确实非墨家所制,这些东西都出自先生之手。”
“先生?”刘季把旋钮关了,转过身来,“这是何人?之前你也说了几次这个名字。”
午点了点头,说:“先生是大秦长公子扶苏的少师,也是大王身边的近臣,诸位这一路看到的各般变化,大多出自先生之手,至于先生本人。”
他看了一眼萧何,“还是等诸位见过大王之后吧,到时自会知晓。”
刘季点了点头:“多谢,知晓了。”
他把这关键词又念了几遍——先生,少师,近臣,一个人弄出了这么多东西,他没再追问,只是暗暗记下了。
午见众人没什么问题了,便走到房间中央,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诸位,膳食到点会有人送到房间,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服务员说,诸位先休整,入宫面见大王的具体时辰,我到时会提前来通知。”
众人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午便接着说。
“闲暇之余,诸位可以出去逛逛,看看咸阳和楚国那边有什么不同,出去的话,最好是晚上,凉快些,商业街和大秦广场那边人多,吃的玩的也多,可以去那边看看。”
萧何问了一句:“宵禁时间呢?”
午摇了摇头:“现在咸阳不再宵禁。”
不宵禁。
萧何转头看了曹参一眼,曹参也正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多问,一座没有宵禁的都城,夜里是什么样子,晚上去看看。
午的目光扫过几位长辈,萧母站在萧何身后,一只手搂着萧良,另一只手按在包袱上。
周母站在周勃旁边,手指还攥着包袱带子。
夏侯婴他爹他娘站在靠门的位置,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娘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从沛县带的盘缠不多,一路上省着花,住驿站不用钱,但进城之后处处都是新奇东西,谁知道要花多少。
午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开口加了一句:“这几日诸位在咸阳的一切费用,皆由大秦酒店承担,不必节省。
想出去逛就出去逛,想买东西就买东西,下去前台直接支取现钱,签个字即可,若是懒得带钱,让商贩事后拿凭据来酒店清账也行,报房号就行。”
夏侯婴他爹猛地抬起头:“当真?费用全不用我们出?”
“分文不取。”午笑了笑,“诸位是大王所邀之人,自是不会让诸位出钱。”
夏侯婴他爹转头看了老伴一眼,他娘也正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看懂了对方眼里那一丝意动——原本想着能省则省,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给儿子丢人。
现在不用省了,他爹把马鞍往胳膊底下又夹了夹,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只嘟囔了一句:“那……那晚上去看看。”
萧母的手从包袱上松开了些许,她低头看了看萧良,萧良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期望和好奇,嘴里喊着“我想去看看晚上的样子”。
沛县实行宵禁,日落后不久城门便会关闭,日出便会打开,所谓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夜晚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抓到可能会被当奸细。
萧母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了句:“好,晚上去看看。”
“差不多就这些,诸位先歇着,记住,若有事,找前台服务员,解决不了的,跟前台说找午,我便过来。”
午见众人的神色都松快了些,又把重要的事说了一遍,便不再多留,整了整袖口,拱了拱手,表示告退。
“多谢。”刘邦说。
午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缓步退了出去,在走廊尽头慢慢渐渐消失。
“这外面看到的大琉璃窗户,我看看到底什么样,这我可只在几家大户人家宴席时见到过两次,一小块的,我得好好看……”
樊哙早就等不及了,午的脚步声还没消失,他已经大步走到窗边,说着话抓住窗帘往旁边一扯,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