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注意！！！鬼子要扫射了！！！找掩体！！！快找掩体！！！”
他的声音在密林中炸开。
所有人立刻拼命往两侧扑去。有人扑到粗壮的松树后面，有人躲进巨石的缝隙间，有人直接趴进了一条浅浅的沟壑里，还有人钻进了一丛茂密的灌木。
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头顶的轰鸣声还在逼近。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轰炸机的阴影已经能透过树冠看到了。巨大的机身遮蔽了照明弹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漆黑的、快速移动的影子。影子掠过树冠、掠过山坡、掠过蜷缩在地上的战士们，带来一股冰冷的寒意。
韩云翔趴在一棵两个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后面，侧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的方向。他的手指扣在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虽然知道轻武器对轰炸机毫无作用，但握紧枪身能让他稍微镇定一些。
来吧。他在心里默念。来吧。老子不怕你。
然后！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
那声音太大、太猛、太突然了。韩云翔的身体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震波透过地面传过来，让他的胸口都在发颤。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刺得他头疼。
他猛地抬起头。
透过松枝的缝隙，他看到了！
天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绽放。
那火球亮得像一轮微型的太阳。白炽色的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火球的周围，无数的金属碎片正在向四面八方飞溅，扭曲的铝板、断裂的螺旋桨、还有一些模糊的、焦黑的不规则物体。所有这些东西都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火焰，像一群燃烧的流星，将半边夜空都照亮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架轰炸机。
断裂成了两截。
机头和机尾各自燃烧着，翻滚着，向地面坠落。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轰然砸在了远处的田野和山石上，又引发了两声沉闷的撞击声。火苗从坠落点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将那片区域染成了一片暗灰色。
“我的……我的天！！！”
韩云翔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架轰炸机，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一只铁鸟！是飞在天上的东西！是用铝合金和钢铁制造的庞然大物！它的翼展有二十多米，它的机身有好几吨重，它的引擎能发出数千匹马力的动力！
这样的钢铁巨兽，连重机枪都打不穿它的蒙皮，连高射机枪都追不上它的速度……
它怎么可能被一炮就打下来了？！
“刚刚……刚刚我听到了！！”
旁边传来王天仇的声音。这个一贯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兵，此刻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炮弹出膛的声音！！”
王天仇同样趴在一棵松树后面，脸上的表情近乎呆滞。他的嘴唇哆嗦着，右手死死抓着一块凸出地面的树根，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炮弹出膛？”李鹰从另一侧的岩石后面探出头来，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是说，野战炮？！有人在用野战炮打飞机？！”
“意大利野战炮！！！”王天仇几乎是在嘶吼，“75毫米口径！！我当了五年炮兵排长，这个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那绝对是意大利野战炮的出膛声！！！”
李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意大利野战炮，打飞机？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火炮打飞机，在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那是理论！在实际战场上，用地面火炮击落空中目标，一百次里能成功一次都算撞大运了。
飞机是移动的、高速的、三维空间的，火炮打的是抛物线弹道，两者的交汇点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极其逆天的运气。
可现在，第一炮就打中了。
“是孤狼！！！”警卫员小周猛地喊出声来，年轻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一定是孤狼队长！！！那门意大利野战炮只有他有！！！他在用野战炮打鬼子轰炸机！！！”
“一炮就打中了！！！”王天仇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震惊，“那可是天上飞的飞机！！！用地面炮火打飞机，还是夜里！！！他连测距仪都没有！！！他是怎么算的提前量？！他是怎么估的弹道？！”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翻涌。那是震惊、是激动、是敬畏、是崇拜。还有一种被强大力量保护时的安心感。
孤狼，那个男人，又干了一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别愣着了！！！”
韩云翔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松树后面跃出来，挥着胳膊大吼，声音里带着一股劈头盖脸的急躁和焦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跑！！！”
他伸手指着天空中还在盘旋的轰炸机，厉声道：“那些飞机还在头顶上！鬼子随时会发起进攻，你们站在这儿发呆，是等着鬼子往你们头上扔炸弹吗？”
“对对，快跑！”
“是！！！”
………………
与此同时
在东南方向的那处山包上，花岗岩巨石的掩体后方。
林川半蹲在野战炮后面，左手扶在炮身上。灼热的炮管透过手套将热量传到他的掌心，烫得隐隐作痛。炮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巨石掩体间，和空气中的松脂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战场上特有的、令人亢奋的气息。
他透过石缝，望着天空中那团正在坠落、越烧越小的火球。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第一炮，命中。”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抑不住的快意。
5名傀儡士兵，到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套上沾着炮身上的油污和黑灰，但这双手刚才完成了一项绝大多数炮兵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单人操作75毫米野战炮，首发命中距离两公里外、时速三百公里的飞行目标。
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精确的心算、对弹道的精准把握，这就是获得炮兵之王传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