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望向她，说道：“他们都不知道。”
“那你擅自答应帮我查粮食的事，是公事还是私活？”
“两者都有。”秦天说，“于公可以搞清楚羽国人在西北的军粮供应。于私，我自己要查一个人。”
“谁？”
“一个跟羽国人有生意往来的粮商。”
艾琳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合作要留底线。
秦天转身下了楼，走出饭店大门，冷风自脖子领口灌进来。
他把大衣领子翻起来，往住处走。
路上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今晚信息量极大的对话。
艾琳不是普通记者。
她查到的东西太精准，对情报系统的运作太熟悉。
要么她背后有奥克敦领事馆的情报支持，要么她本人就跟奥克敦某个机构有联系。
秦天不打算现在去挖她的底。
想继续合作就要给彼此保留空间，上来就毫无回旋余地去探对方的底牌，只会恰得其反。
她追粮食，秦天追赵德彪。
两条线碰在一起，过程不重要，目标一致就有合作的基础。
第二天一早，秦天开车去饭店接艾琳。
凤城火车站货运场在南城，紧挨着西北铁路附属地。
货运场分两块，西北铁路的车站和大周人自己管的车站。
秦天把车停在车站外面，领艾琳从候车室进去。
货运场的调度板挂在车站西墙，用木板隔成若干栏，每栏写一个货运批次。
车皮编号、装货站、卸货站、货物种类、所属公司。
艾琳站在调度板前面，掏出笔记本开始抄。
秦天站在她身旁边，用漫不经心的神态，掩饰自己对周边环境的观察。
艾琳抄了十来分钟。
一个车站巡警走过来，看见秦天穿着大周军官服，趾高气扬地。
立即低头哈腰的上来问道：“长官是？”
秦天亮了一下证件。
“军部的人。带记者看车站运营，外事采访。”
巡警紧张地看了一眼证件，立即恭敬地双手递还秦天证件，离开没再问。
艾琳抄完调度板上所有货物种类标注为“粮食”的车皮编号，合上笔记本。
两人出了车站。
“你看见了。”秦天说，“粮食车皮——百分之六十是从滨江市过来的，卸货站全是青港。这些货上了船，往哪儿去，车上没写。”
“往哪儿去我心里有数。”艾琳说，“问题是这些粮食从哪儿来的。调度板上写的是滨江市——但滨江市只是中转。粮食的产地，不在滨江市。”
“界河各地。”秦天说，“铁木斯、镜泊市、绥化。”
艾琳看着他。
“你的地盘。”
“不是我的地盘。是界河边防司令部的辖区。”
“那不是一样？”
秦天没接话。
两人上了车。
艾琳把笔记本翻开。
“我对比过羽国在高丽的粮食征收体系和他们在青港港的货运清单。两套系统用的是同一个转运模式，在产地收粮，用铁路拉到港口，然后装船。这种模式要运转，中间得有人替羽国人收粮。你们这边，谁在干这活？”
秦天发动车子。
“一个叫赵德彪的人。”
“你认识？”
“认识。他上周末给我送了张请帖——皮货展，在露西亚咖啡馆。张嘴就说要跟我合作生意。”
艾琳转头看他。
“那他知不知道你在查他？”
“应该不知道。”秦天说，“他找我合作，是想搭上界河边防的关系，方便他在北边收粮。”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皮货展。看他到底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艾琳把笔记本合上。
“皮货展我也去。”
秦天看了她一眼。
“你是记者。你去，他会起疑。”
“我不以记者的身份去。”艾琳说，“你带个女伴参加皮货展，很正常。”
秦天没说话。
艾琳会北语、羽语、周文。
她要是以女伴的身份去，赵德彪不会盯她。
反而能帮他观察场子里有什么人。
“行。”秦天说，“周六下午两点，我到饭店接你。”
车子拐进凤城大饭店门口。
艾琳下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秦先生，那个赵德彪，如果你查出他跟羽国派遣军供应处有直接往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要写稿？”
“不是写稿。”艾琳说，“我要把这条线报给奥克敦驻凤城领事馆。羽国人在西北的粮食供应体系，如果超出了羽国派遣军的正常需求，就说明他们在做长期占领准备。这个情报，夏盛顿需要知道。”
秦天看着她。
“你不是记者吗？”
“记者采访过程中也能向政府提供有用的情报。”艾琳关上车门，“这在远西是正常操作。”
秦天发动车子，往警备司令部开。
艾琳最后一句话，坐实了秦天的判断。
她不是普通记者。
她是奥克敦领事馆的非正式情报员。
用记者的身份掩护，搜集羽国在西北的部署信息，直接报给夏盛顿。
秦天把车开进司令部院子里，脑子里在拼图。
现在他手里有三条外线。
娜塔莎，北盟领事馆，需要粮食和运力分析。
艾琳，奥克敦记者兼情报员，需要羽国粮食供应体系的证据。
赵德彪，可能是西北铁路情报体系的暗线，替羽国人收粮，同时想渗透秦天。
三条线索，三重信息差。
互相利用，互通有无，情报嘛就是这样闭环。
信息就可以顺畅地流动起来。
只是秦天必须确保三条线只与他单线联系，背靠背是原则。
秦天把车停好，上了楼。
副官周得人在走廊等他。
“秦参谋，依梅驻军的调粮申请，杨一凡批了。”
秦天站住。
“什么时候批的？”
“今天早上。依梅驻军营长发来的电报，说省后勤处通知他们，从依梅官仓调粮八百石补充驻军口粮。手续已经办完了。”
秦天推开郭怀仁办公室的门。
郭怀仁正看地图，听见动静回头。
“依梅的粮，批了。”
“批了多少？”
“八百石。”
“不够。闭云关屯垦缺口是一千一百八十石。八百石还差三百八。”
“三百八从镜泊市粮仓补。我已经让镜泊市那边备好了。”
秦天坐下来。
“杨一凡这次批这么快，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
“上次他卡着程序拖，这次直接批——太痛快了。”
郭怀仁放下手里的笔。
“你怕他做局？”
“他批了粮，粮从官仓调出来进了依梅驻军营房。咱们再转运闭云关——这批粮只要在转运途中少了几石，或者被人在半路截了，就是咱们的责任。他杨一凡到时候反咬一口——粮是驻军口粮，你们为什么往闭云关送？这不是私运军粮去屯垦是什么？”
郭怀仁沉默了几秒。
“妈拉个巴子，那你说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