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润泽正为此事为难,不愿再听周氏啰嗦:“母亲,此事先别提了,过些日子再说。”
此时贬妻为妾,他怕李澄霞会闹起来。
他得想个法子,让李澄霞主动提出做妾,他也不担薄情之名。
周氏见他面色不愉,闭了嘴,转而笑道:“府上腊梅开得正好,等县主来你肯定替母亲招待好县主。”
封润泽颔首,温润面容浮起浅笑,如春风拂面。
“小李氏那边若吃醋撒泼,你不必理会,母亲自会料理。”
琉璃园。
李澄霞回到琉璃园,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
府医张大夫诊过,她退了热汤药,又用了两口稀粥。
香玉从屋外进来,脸色阴沉:“娘子,周嬷嬷来了,让您去前院迎接县主!”
“娘子还病着,如何能去?”李澄霞的另一个婢女锦玉气得瞪眼。
香玉咬牙:“我说娘子病了。周嬷嬷堵我的话,说娘子不过是小病,不碍事。县主是皇家贵女,不可怠慢,执意要娘子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我去请她进来,让她瞧瞧娘子病得多重!”
李澄霞扬起绯红小脸,鼻下呼出灼热气息,眸色却清醒得可怕:“香玉,你回周嬷嬷,说我更衣便到。”
香玉一愣,她以为娘子定不会去。
“我那婆母什么性子,你们不知?”李澄霞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若不去,她正好借题发挥,罚跪祠堂是轻,那藤杖可不是摆设。”
锦玉叹气,拿来淡青羊绒斗篷,将汤婆子塞入她手中。
李澄霞握住那一点温热,忽然道:“锦玉,我入府四年,可曾犯过大错?”
“不曾。”
“可曾忤逆长辈?”
“不曾。”
“可曾……让西府丢过脸?”
锦玉摇头。
李澄霞笑了,那笑里带着四年积压的冷意:“今日,便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丢脸。”
前院。
周氏与封润泽已等候许久。见李澄霞姗姗来迟,周氏当即冷斥:“躲到何处偷懒?让你迎接贵客,拖拖拉拉!”
李澄霞福身,声音虚弱却清晰:“儿媳病中起迟,请母亲恕罪。”
周氏眉头一皱,她竟当众说自己病了,正要发作,府门外车马声至。
一驾华丽马车徐徐停下,走下一位衣着华贵、容貌姝丽的妙龄女子。
周氏立刻换脸,含笑迎上:“县主万福。”
“周夫人近来可好?”
“好。府中腊梅开得正好,县主若不嫌弃,不妨一观。”
清河县主欣然颔首,美眸却一转,落在周氏身后那抹青色身影上。
那女子裹着斗篷,面色绯红,分明病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站在一众婢女最前头,不卑不亢。
清河县主唇角微勾,故意扬声:“这位……是封郎君的姨娘?”
满场一静。
周氏眸色微敛,这正是她要的,遂点头。
被点名的李澄霞上前一步,微微一礼。
她抬起脸,一双眼却清亮如泉:“回县主,妾身不是妾室,是郎君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
“正妻”二字,掷地有声。
清河县主脸色微变。
她给了台阶,这女人竟敢不下?
周氏明明承诺会将李氏贬为妾室,今日这番安排,就是要让李氏当众“认清身份”,最好羞愤自尽或主动求去。
这女人竟敢当众自称正妻?
“哦?”清河县主冷了,“本县主怎么听说,封郎君原配亡故后,没娶续弦,只纳了个妾室?还以为是你。”
封润泽是有两个妾室,但县主登门,怎会无故打听妾室?
这里头有古怪。
李澄霞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说出的话却绵里藏针:
“县主身份尊贵,哪家有头有脸的门户会让妾室来迎接贵客?”
清河县主语塞。
她总不能说“本县主就是来逼你让位的”,更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想嫁有妇之夫!
余光瞥向周氏,隐隐有责备。
周氏接收到目光,暗暗恼恨。她让李澄霞出来,本是好意为了敲打她!
“小李氏!”周氏沉声,“县主面前,你也配谈门户?”
李澄霞转向周氏,她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母亲教训的是。儿媳出身卑微,不懂规矩,只知县主金枝玉叶,若让妾室迎她……传出去,外人怕要笑我封家不懂礼数,连累县主名声。”
这话如软刀子,直捅周氏心窝。
清河县主再蠢,也听出味来了。她瞪向周氏,眸中已带寒意。
封润泽脸色铁青,向李澄霞投去一记凌厉目光,示意她滚蛋。
李澄霞却恍若未见,只对清河县主盈盈一礼:“县主恕罪,妾身病体支离,恐过了病气给贵人,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周氏发话,转身便走。
那背影单薄如纸,却走得稳当,竟无一人敢拦。
……
穿过前院,李澄霞腿下一软,险些栽倒。
香玉早有准备,一把背起她,锦玉在后头拖着,主仆三人踉跄回琉璃园。
几床厚被捂出热汗,李澄霞才缓过气。
“娘子!”香玉眼睛发亮,“您没瞧见,您走后县主那脸色!还有夫人,像吞了只苍蝇!”
锦玉却忧心忡忡:“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会罢休的。”李澄霞闭上眼,唇角却弯起。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婢女趾高气扬进来传话:
“夫人有令,小李氏不敬长辈,责令去祠堂跪三个时辰!”
香玉按李澄霞早先吩咐,当即挡在门前,扬声道:“娘子病重高热,方才在前院是强撑着的,如今已起不来身。夫人若执意要罚,不如请府医来验验,看娘子是真病还是装病,也好让县主知道,夫人是如何善待儿媳的。”
那婢女一愣,狠狠剜了眼香玉。
她本想告状,可这话传到前院……县主还在呢!
果然,前院很快传来回话罚跪之事,暂且记下。
香玉关上门,激动得直抖:“娘子料事如神!”
李澄霞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病中混沌,“周氏要脸面,县主要名声。我越虚弱,她们越不敢当众磋磨我。我越知礼,她们越挑不出错处。”
她望着帐顶,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四年积压的寒意:
“可我再卑微,那也是名正言顺抬进来的正妻。周氏说当众我为妾,但得先问问,这天下还有没有礼法二字。”
她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