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真默了默,道,“我祖母要办宴会,我带人来西市买些花卉,偶然路过这。”
这借口很敷衍很虚假,李澄霞假装信了:“这附近有好几家花坊,你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驱着驴车往后门走去。
独孤真见她要走,心一急:“听柳大哥说你住这,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前方传来她淡淡的声音,“不方便。”
独孤真追了过去:“澄霞,那日我是骗你的,我没有议亲。”
李澄霞驱车的手一顿。
独孤真到底议没议亲,与她无甚关系。
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驴车停在后门,李澄霞和香玉合力将牡丹花搬下驴车。
这株牡丹花株大,连带着花盆分量不轻,她和香玉要搬进后院有些费劲。
独孤真走上前,将香玉挤开,轻哼一声,“都走开,就你们那点力气搬到天黑也搬不进去。”
他弯着腰,手肘弯着将李澄霞顶开,“让开,挡着我了。”
李澄霞看了看独孤真,往边上让了一让。
独孤真是男子,又是武将出身,力气自然要比两个女子要大多了,对李澄霞和香玉很难搬起来的牡丹,独孤真轻轻松松便搬了起来。
没多久,车上的几株牡丹,都被他搬了进去。
李澄霞看着独孤真灰扑扑的双手,让香玉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手。
独孤真搓了手,随意在身上抹了抹,将手擦干,他看着李澄霞,随口道,“我帮你搬了花,可以讨杯茶喝了吧?”
话都到这份上,他又确实帮了她的忙,李澄霞哪里好意思将人赶走,只好将独孤真请进堂屋,又和香玉烧了茶。
她买了新的茶叶,不是上回从邻居家匆忙买的粗茶。
还添了两套茶具。
给独孤真盛茶的不再是瓷碗,而是陶杯。
她刚开始做花卉生意,往后要用的钱多的是,往澄园添家具都是往便宜里买。
这两套陶瓷茶具才花了不到六十文钱。
独孤真饮了茶,看向坐在他对面李澄霞。
女子俊眉秀眼,唇红齿白,面容姣好。
他记忆里的澄霞是活泼明媚的,犹如春日里绽放枝头的红杏,娇艳动人。
而今他看到的澄霞脸上没有过去的明艳活泼,反而多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从容,像是一夜间被迫成长。
嫁进封家那四年里,她过得极为不好,那些委屈心酸磨平了她的棱角,也磨平了她的性子。
“听柳大哥说,你和离了。”他知这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但他又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
李澄霞神色淡漠:“是和离了。”
独孤真想了想,心知她未必会回答,还是问出口:“你为何要和离?”
“不想过,便和离了。”李澄霞淡淡道。
“独孤郎君,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她下了逐客令。
独孤真微微一怔,脱口问道:“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一旁后者的香玉听到这话,忙朝独孤真看去。
独孤郎君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这都是女子,多有不便。”他简短说了一句。
独孤真喉中一噎,随即起身。
哪成想,他对面的女子又冷冷地道了一句:“独孤真,以后别来我这了。”
独孤真一怔,往她看去:“你都知道了?”
李澄霞没说话。
这几日,她总感觉澄园附近有人盯着,她知道是独孤真,但对方没出现,她也没拆穿。
独孤真是大唐的少年将军,有着大好的锦绣前程,若是常来澄园,对他的名声不好,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他看着少女,喉咙微动,艰难吐出一字:“好。”
说完这一个字,他大步跨出正堂,离开了澄园。
“娘子,我看独孤郎君他好像还喜欢着你。”香玉走了过去,轻声道。
李澄霞:“正因我知道他还喜欢着我,所以我们更不该多有往来,纠扯不清。他是大唐的将军,前程似锦,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香玉望着李澄霞,缓缓道:“娘子,你真放下了独孤郎君?”
李澄霞:“嗯。”
她早就放下独孤真了。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清楚地知道,她和独孤真之间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阶级家世的巨大鸿沟,无法跨越。
她更不愿耽误了独孤真。
当年的退亲,她对独孤真有愧,她不想再耽误他一次。
有些话尽早说开为好,免得将来剪不断理还乱。
……
李澄霞想招个男工,干些力气活,但她花坊才开,生意不好,就是招了人,也没多少活。
最后还是作罢。
又过了几日,到了杨夫人嫁女的日子。
李澄霞没有拿得出手的新衣裳,特意去成衣铺子买了一套。
这日,她想带香玉一起去,但香玉说澄园没人看守,她留在家里,就不去了。
李澄霞乘车到了武家,下人将她引到新嫁娘武顺娘的院子。
杨老夫人也在。
武顺娘的闺房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梳头嬷嬷领着一众丫鬟簇拥在新娘子身边,为新娘子梳妆挽发。
李澄霞寻了个人少的位置,静静坐着。
“李姐姐。你来了。”
李澄霞回头,就看到了阿妩,不知她何时走过来的。
阿妩穿了一身粉色绣花襦裙,娇俏动人,她支颐着下颌,脑袋微微一歪,看着不远处梳妆的姐姐顺娘道:“李姐姐,我以后就看不到姐姐了。”
李澄霞脸上浮现一丝不解:“你姐姐嫁得不远,你们姐俩可时常相见,怎么会看不到呢。”
阿妩叹声:“我长得漂亮,陛下选我入宫做御妻,封了才人,等姐姐出嫁后,我就要入宫了。”
李澄霞看着阿妩。
阿妩生得极漂亮,明眸皓齿,艳若桃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