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目光一直落在礼盒里那套暗金色礼服上。
那玩意安安静静躺在黑色绒布里，却像是一张冰冷的催命符。
顾星月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柳如烟喉咙发紧，原本想说一句没事，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两个字居然艰难的说不出口。
她心里好似下了什么决心，拉着顾星月就往门口走。
顾星月被她拽得脚步差点没跟上。
“小柳姐？”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闷声说了一句。
“星月，你跟我出来一下。”
钟灵看着两人出门，急得想跟上去，又被秦若薇一把按住肩膀。
“你干嘛？”
钟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去听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秦若薇冷笑道。
“要不是你昨天偷吃，根本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钟灵有些垂头丧气的小声说道。
“我现在已经戒偷吃了。”
秦若薇看了眼桌上的礼盒，又看了眼她，叹了口气道。
“你这话跟渣男说从良一样，听听就算了。”
走廊尽头，楼梯拐角背着监控死角，光线比房间里要暗一些。
柳如烟把顾星月拉到这里后，手还紧紧拉着她的袖口忘记松开，指尖把那点布料捏得皱巴巴的。
她这一年混迹在各个短剧剧组里，见惯了女主哭，女二哭，群演哭，自己也哭。
可现在真实上演时，眼泪反而卡在眼眶里，怎么都掉不下来。
顾星月抬手想抱她。
“小柳姐，你别怕。”
柳如烟却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墙边的消防箱，铁皮发出一声闷响。
顾星月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惊讶柳如烟的反应。
柳如烟却没有在意撞到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顾星月，心里好像在酝酿什么。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抖得跟老旧拖拉机一样。
“星月，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如果今天不说，我怕以后连站在你面前的脸都没了。”
顾星月眉头皱起。
“小柳姐，你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
柳如烟把裙角攥进掌心，像是要把自己那点阴暗心思一起揉碎。
“暑假的时候，我给你安排那么多兼职是有私心的。”
顾星月的表情慢慢停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柳如烟根本不敢去看顾星月的表情，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将心底那些阴暗的心思和盘托出。
“因为我也喜欢他，我高三的时候就开始暗恋苏牧学弟了！”
柳如烟咬着牙，话一旦开了口，后面就再也收不回来。
“那些临时兼职，那些突然顶班，那些你本来要和苏牧见面的晚上，我都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让你忙到没时间理他。”
“我就是想让你们误会，吵架，冷战，最后分手。”
“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他，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柳如烟说完这些话，直接闭紧双眼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顾星月怒火的准备。
无论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还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她全都认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种短剧里最惹人厌恶的恶毒女配。
现在带着这种负罪感去给权贵当玩具，估计就是老天看不过眼给她安排的报应。
走廊里的通风口依然在尽职尽责地送着风。
预期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就连难听的骂声也没有出现。
顾星月的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错愕的神情在短暂的停滞后渐渐化开。
那些曾经连轴转，差点让人喘不过气的短剧群演兼职。
还有那些总是在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去约会时，恰好打进来的排班电话。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可奇怪的是，听到已经相处几个月的闺蜜哭着喊出那句喜欢他的话时，顾星月心里居然生不出多少意外。
这就是她顾星月喜欢的人啊。
他站在阳光下笑起来散漫又张扬，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可真遇到事情时，总能把所有乱七八糟的麻烦一把按下去。
他会在她做题时把热牛奶放到旁边，温柔又贴心。
也会在她嘴硬说不冷时，把外套直接丢到她头上，嘴里还嫌弃道别冻成冰棍回来讹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好。
顾星月低头看着柳如烟发抖的手，重新伸手握住她。
柳如烟睁开眼，整个人被这个动作弄懵了。
“星月？”
顾星月的掌心也凉，可她握得很稳。
“小柳姐，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错。”
柳如烟的眼泪挂在脸上，表情比看见钟灵主动拒绝鸡腿还震惊。
“你不骂我？”
顾星月轻轻摇头。
“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不喜欢。”
柳如烟的肩膀垮了下去，但顾星月接着说道。
“但我和他分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家里的原因。”
“哪怕没有你的这些事，我也不会继续拖累他。”
她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把某段不愿意谈起的事从心口挖出来看了看，又小心的放回去。
“你带我做兼职，至少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如果没有你，我这种没经验的人，可能最开始还不知道要被黑中介骗多少回。”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那么好。
顾星月却先一步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笔账，我不赖你，也不怪你。”
柳如烟整个人站在那里，刚才还压在胸口的负罪感像被人掀开了一道缝。
顾星月的这句话，直接刺进了她心底，比阳光还扎人。
她觉得自己那点阴暗绿茶心思，在顾星月面前简直像夜市摊上的假钻戒，灯一照，全是塑料。
偏偏顾星月没有戳穿她的难堪，还把她从泥里拉了一把。
这要放在古代，秦若薇的那句皇后还真没说错。
柳如烟吸了吸鼻子，反手抓紧顾星月。
“星月。”
柳如烟把眼泪抹掉，忽然露出一抹释怀的笑。
“我去了。”
顾星月皱眉道，她没想到柳如烟还是决定要去。
“小柳姐？”
柳如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努力把自己表现的更有底气。
“你放心，你小柳姐在短剧圈摸爬滚打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
“之前剧组那些老色胚对咱们起歪心思，哪次不是被我挡了回去。”
顾星月还想说话，柳如烟已经松开她，转身就往房间走。
她的背挺得很直，可脚步踩在地上却很沉。
回到房间后，柳如烟把那套暗金色礼服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进了换衣间。
出来的时候，她摸了摸袖口里藏好的鲨鱼发卡。
苏牧学弟，学姐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睡你了。
但是我会替你好好保护星月的。
不过下辈子你得记得先来找我。
别让星月再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