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临近处。
一座足足占据了几进房屋的胡家大院中。
满脸络腮胡的胡观,虎步走入,直挂挂地坐在了庭院的石桌前。
丛丛的仆从。
尽是躬身相迎,连忙送上各类的瓜果、佳肴。
不多时。
石桌上,便摆满了东西。
胡观摆了摆手。
一众仆从,尽是散去。
只留下了一身着长袍,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年轻人,陪坐在了胡观的身侧。
瞧得胡观肆无忌惮,大吃大喝,似是对明日督邮来检查,丝毫不慌似的。
这年轻人,面上稍稍有些急了。
“父亲。”
“您莫非就真的不慌吗?”
“真的就觉得,今日这演习,能够糊弄得住那督邮?!”
“那李平出的这胡乱主意,一起演戏来骗那督邮,督邮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到时候,要是被罢了官,咱们可就亏大了!”
“说不得,就得被赶出城池,再回大山中,连性命都保不住!”
说着。
瞧得胡观毫无反应。
甚至,还想去撕扯石桌上的烧鸡。
这本就性情暴躁,只是碍于身份,才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的年轻人,顿时便气急败坏了。
他伸出手。
直接便从胡观的手下,夺过了那一只烧鸡,挑衅一般,狠狠地在嘴边撕扯着。
见得自家这不太聪明的大儿,这般举止。
胡观满脸无奈。
他一改白日在众人面前的憨厚姿态,却是叹了一口气。
胡观放下了手中的吃食,站起身来,先是四处瞧了一眼,见得周遭没人,这才踹了自家大儿一脚,低骂一声。
“蠢货。”
“修炼了这么久,都快迈入练气之境了,怎么还是这般蠢?”
“你的灵气都修到哪里去了?!”
“真把你爹当愣子了?!”
“那李平的计谋,这般不靠谱,演的又很差劲,我怎么可能会真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正发泄一般,撕扯着烧鸡的年轻人,愣愣抬头。
“那”
“父亲您又是怎么的打算?”
被仓促问得这一遭。
胡观冷笑一声,只抬头看月,背负双手,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打听过了。”
“那李平只不过是个寻常出身的,浑身毫无修为。”
“明日。”
“演习一切照旧,只不过,被挟持的人,被换成你。”
“到时候。”
“等得督邮赶到了,你偷摸给那李平下个闭嘴的术法,别叫他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借机直接一巴掌拍死那李平便是!”
“到时候,直接说李平心有歹意,被我等提前发现了便是,他成了肉泥,也没法子多说些什么。”
“届时。”
“谁也查不出来这场戏到底是真是假!”
听得这话。
那腰间佩戴长剑的年轻人,几乎要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这这这这是假戏真做?!”
“父亲当真是足智多谋!”
“这样以来,聊得那来检察百官的督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胡观闻言,微微颔首,他捋了捋胡须。
轻笑不语。
就在这胡家父子,背地密谋之时。
另一处。
靠近城墙处的城区。
无数的劳役、乡下人,常常在此处聚集。
一间小院子坐落于此。
在自家嫂嫂的拉扯下,李平穿过了无数相熟的伴伙,大步朝着自家院落行去。
两人站在门前。
都不须伸手去推门。
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
嘎吱一声。
木制的院门,便自己打开。
这一幕。
瞧得想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张氏,吓得面色苍白,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趁着自己不在,扰乱了家中。
张氏连连后退,张口便要找周遭的几个壮汉,来给自家驱驱邪气。
倒是李平眼尖。
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了在院内,一袭青衣的年轻人。
“任兄!”
“你不在江宁城,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几乎是瞧得这年轻人的一瞬间,李平的面上,顿时便浮现出了一抹喜意。
他一把便扯住了张氏。
“嫂嫂!”
“不要怕!”
“这是我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的同窗,任俊任师兄!”
“刚刚使大门打开的,想必便是我家任师兄使得术法了!”
听得李平介绍。
张氏这才稍稍歇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冲着任俊行了一礼。
而就端坐在了院内的年轻书生任俊,面上也终于浮出了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冲着李平招了招手。
“子秩!”
“许久不见!”
子秩。
乃是李平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老师与他起的字。
李平知趣。
便大步走来,坐在了任俊的身侧。
“师兄还没说呢。”
“江宁城那般繁华,灵气也足,师兄不在江宁城带着,怎么莫名跑来了我这小城?”
张氏见状。
连忙绕过了两人,朝着庖厨走去。
等得张氏彻底走入。
任俊这才看向李平,他伸出手,空空如也,可是,当他向着李平推出时,他的手中,竟然莫名多出了两杯茶盏。
热雾萦绕。
教李平不由得微微一愣,内心稍作感慨。
他举起茶盏。
抿了一口。
任俊直勾勾地看着他。
等得他这一口抿入腹中,这才冷不丁的开口一句。
“我来这处,只是想告诉子秩一件事。”
“老师升了。”
“升作了咱们江北郡的郡守,执掌一郡的政务。”
听到这话,尽管对任俊来意有所猜测,李平还是有些没忍住。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可是记得自己当初在江宁城拜的那个老师的,明明是一介糟老头子,落魄的很,连饭都吃不起了,以至于,只要是个人,给点儿钱,就能听他讲书。
要不然。
李平这种寻常人家,也没法子拜师学习。
而整个江宁城的读书人,多半都以这糟老头子为羞辱,觉得他败坏了文人的风骨,坏了阶级。
今日自家这师兄一来。
便告诉自己,自家的老师,成了郡守?!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在大乾。
郡守!
乃是一郡之长官,执掌一郡数千万人口的生死!
若是这话是真的。
那自己还何须在这小城中待着?陪那胡观演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老师都当上了郡守了,自己虽然昔日在他门下时,不算得宠吧,但是多少混个官职,得一法诀,应该不成问题吧?
而不等李平缓解心情。
这任俊,嘴角带笑,似乎是生怕李平不够震惊,忽的又抛出了一句话。
“对了。”
“子秩,我此番过来,除了寻你,与你传个信儿外,其实是还有一事要做的。”
“什么事儿?”李平还没缓过来劲儿,迷糊问道。
“你是这边的本地人,可晓得胡观这人?”任俊收敛了神情,淡淡问道。
“胡观?”李平重复了一句。
“对!”任俊重重点头。
“恩师任命我为督邮,特来巡查诸县!”
“这胡观,便是我第一个要见的!”
“捉拿胡观,子秩还须助我啊!”
此言一出。
李平顿时惊得站起,出了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