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半。
江阳师范学院图书馆三楼东南角异常的安静。
虽然这里平常都是数院学生，但今天格外地坐的整齐，空位很少。
这要是在以前，恐怕有不少都已经去食堂吃晚饭了，更别提今天还是周五，正是一周放松的时候。
但此刻，却没有人动。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坐着，有的拿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有的看着练习题，翻了两页又翻了回来，还有的站在书架旁边，假装找书。
可不论是谁，都会隔几秒往林枫这里瞟一下。
虽然没有都围在旁边了，但眼神中的惊骇却没有随之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尤其是……
看到后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便看完了《摄动方法》，然后打开了《实变函数简明教程》，这一刻，他们眼中的惊骇更浓了。
又是这么快！
又是这么猛！
然而……
这种神人竟然不想读研？
只想考公？
这说出去，恐怕会惊呆无数人。
大一就能推导研究生都看不懂的研究，这种水平不搞数学，不读研究生，去考公？
这和拿着屠龙刀不屠龙去切西瓜有什么区别？
考公真的是屈才了！
“难道说大神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的？”
“这就是天才和我们常人的不一样吗？”
那个研二男生，原本只是想来查个资料看完就走的，结果也在旁边空位坐下了，目光注视着林枫，脑海里满是疑问。
想不明白！
想不通啊！
在场众人也是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草！这真的学不下去了！”
那个宋雨桐同班的考研男生低骂了一声。
原本他做考研真题做的还算得心应手，感觉研究生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但现在，再看这些题，只觉得题目上的每一个字都在骂他。
研究生？
人家大神学霸都不想读的！
自己却把考研这件事当成了终身大事。
这一对比，越想越觉得难受。
自己怎么有种捡垃圾的感觉？
难道……
考公才是版本答案？
这一想法不只是他，周围一圈所有有考研想法的，正在备考考研的，都一样。
包括宋雨桐。
只见她盯着面前的考研真题，半天没动笔。
林枫那句“我只想考公”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今天是10月25日，12月21日就要考研了，只有57天了。
她为了考研准备了快一年时间，从今年过完年就开始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晚上十点图书馆关门，还要去24小时自习室学一会儿，到十一点寝室楼锁门才回去，数分、高代、英语、政治，一门接着一门刷。
原本她觉得自己这条路没问题。
哈工程，理工类顶尖211！
考上了，就能大声地对18岁的自己来一句：不欠你了！
可现在，一个大一学弟用不到一下午推出来一堆她根本看不懂的东西，然后轻飘飘来一句：
我不读研，只想考公！
这就很难受！
更难受的是，这学弟不像是装的。
那眼神，那语气，太真挚了。
好似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考公。
她心态有点崩了。
“琳琳，你说读研有用吗？”
她小声问向旁边的同班女生。
“有用！当然有用！”
旁边的琳琳几乎没犹豫，直接把笔放下，随即压低声音道：“雨桐，你是不是被这个大一学弟刺激到了？”
宋雨桐没吭声。
“雨桐，你听我说，这种人不能拿来比较。”
“为什么不能比较？”
“因为他不正常。”
“……”
“真的，我没开玩笑，大一就能看这么多数学专业书，还能现场推那种东西，你觉得这合理吗？”
宋雨桐沉默了几秒。
“不合理。”
“那不就完了？”
琳琳一摊手。
“你拿一个不合理的人来否定自己合理的努力，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宋雨桐被这句话噎住了。
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可他刚刚说自己不读研啊……”
“不读研？雨桐，他是都会了所以不读研，咱们读研是为了学知识啊！”
“本来咱们会的就少，更应该好好上学好好读研了！”
这句一出，宋雨桐这才如梦初醒。
对啊！
像这种大神，会的知识本来就比自己多了，自己要是再不学习，再不读研，那岂不是要被甩的更远了？
而且，她要是非要跟这种变态比，那以后也别学了，直接回宿舍躺平算了。
所以，还纠结什么啊！
“琳琳，你说得对。”
她应了一声，没有继续内耗，再起拿起笔，刷起高代来。
不过，对于这些，林枫根本没有在意，依旧沉浸在学习中。
此时的他已经把《实变函数简明教程》翻到中间了。
看几页，写几行。
停下来算一会儿，又继续翻。
和之前一样，整个过程快的离谱。
虽然重拾了信心，但宋雨桐做题过程中，余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这边飘。
但看了几秒便又收回了注意力。
不能看，看了还会影响心态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高代考研真题翻到了下一页，继续刷题。
第一题，极限。
第二题，多元函数微分。
第三题，级数。
她写得很快。
刚才被打乱的节奏一点点找了回来。
直到第四题。
题目不长。
矩阵、特征值、二次型，三个知识点揉在一起，看着都很熟悉，但一下笔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第一步会写。
第二步也会写。
但写到第三步，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写错了，写不下去了。
回过头，又把前面两步划掉，换了个切入点，重新来。
但十分钟后，却又写不下去了。
再换一个思路，还是一样。
琳琳小声问道：“雨桐，什么情况？是不是因为没吃饭？饿着脑子转不起来？”
宋雨桐摇了摇头：“这题我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当时也没做出来。”
说着，她翻出了练习册后面的答案。
答案很短，只有半页。
第一步，她看懂了。
第二步，勉强能跟上。
第三步，突然跳了一步。
她盯着那一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为什么这里能直接这么变？”
她疑惑极了，想不明白，看不太懂。
琳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立马就垮了：
“这答案写的啥呀，写答案也不知道好好写？跳步干什么？难道让咱们去猜吗？”
宋雨桐被逗了一下，但很快便没了笑意。
这不是一道题的问题。
这段时间她刷题越来越有这种感觉。
普通题没什么问题，一些切入、套路什么的她都会，可只要题目稍微拔高一点，把多个知识点揉到一起，她就有些懵了。
只能去拼，只能去凑。
各种角度，各种方法，都试一遍。
试出来了，就过去了。
试不出来，就看答案。
但答案有时候也看不懂，或者只能看懂个七八成。
下次这种题再换个壳，她照样不会。
这才是最麻烦的。
考研只剩五十多天，她不怕累，不怕刷题，就怕刷不明白。
“琳琳。”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刷题效率很低？”
琳琳沉吟一声：“没有吧？我没看出来啊？”
“有的。”
宋雨桐神色凝重，把手中的练习册不停往前翻，一边翻着一边指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天卡壳了好几道题，有的是看答案的时候能懂，但合上答案就写不出来了，有的更是连答案都看不懂，就像这道题一样。”
“啊？”
琳琳一愣，“那怎么办？问老师吗？”
“不可能的，咱们学院有水平的老师都太忙了，这些问题很碎，不可能天天抓着老师讲。”
“那找个研究生学长？”
宋雨桐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研二男生，随即便直接否了。
不行！
江师的研究生和哈工程的研究生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顶多做点基础题，或者稍微拔高一点的，但再拔高一点的就不行了。
没见这研究生学长连大一学弟写的东西都看不明白吗？
这种有什么水平？
她摇了摇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依旧疯狂看书记笔记的身影。
如果是……
这个大一学弟呢？
就前面看到的那些推导验算来看，想必考研数学这点问题，对于这位大神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但关键问题是，这位大神愿不愿意？
一旁的琳琳见她没继续开口，顺着她看的方向瞅了一眼，立马就懂了。
“你想找他？”
宋雨桐没否认。
“你疯了？你一个大四的找一个大一的辅导考研数学？你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呀？”
“你知道的，他不一样的。”
琳琳沉默了。
确实——
如果是别的大一学生还没什么，但如果是这位？
你见过哪个大一写的东西连研究生都看不懂吗？
“雨桐，你真要去？”
“试试。”
宋雨桐拿上习题册，起身就要过去。
但刚走两步，又转了回来。
“琳琳，我今天想着过来学习也没化妆，你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看？”
琳琳上下打量了一眼。
白色针织外套，牛仔裤，头发随手扎着，没化妆，但颜值非常能打。
尤其是放在女生很少的数院里，那颜值完全可以排上名号。
“你这样已经很可以了，说真的，只要你开口，我估计咱院一半男生都能当场免费给你讲到闭馆。”
“别乱说话！”
“我说的实话。”
宋雨桐俏脸微红，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顺到了耳后，稍微收拾了下。
这个动作她平常不太刻意，但今天她确实带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琳琳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
“雨桐，你这是准备用美人计？”
宋雨桐耳根一热：“我只是礼貌一点。”
“行，礼貌，特别礼貌。”
琳琳捂嘴轻笑。
就这样，宋雨桐慢步走了过去，心中有些紧张。
旁边还没离去的一众学生有不少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毕竟，他们都在悄悄看着林枫。
看到宋雨桐过去，一时间都好奇极了。
还是那句话，八卦是华夏人的天性。
“学弟，打扰一下。”
宋雨桐轻声喊道。
此时的林枫正快把《实变函数简明教程》给看完了，这一声直接把他从书里拉了出来。
“你有事吗？”
他微微皱了皱眉。
正学的起劲儿呢，突然被人打断，他有点难受。
宋雨桐尽量让语气自然一些：
“不好意思啊，学弟，打扰你看书了，是这样的，我有几道考研数学题不太会，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看下？”
林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本练习册。
“考研数学？”
“对，高代和数分都有，主要是拔高题。”
宋雨桐说着，就要翻开练习册。
“我基础题还可以，但一遇到综合体就容易没思路，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辅导一段时间啊？”
辅导考研数学？
周围原本准备吃瓜的学生都愣住了。
大四的找大一辅导考研数学？
这事要是放到下午之前，谁敢这么说，绝对会被说成脑子进水了。
但现在，没人觉得这不对。
甚至几乎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很合理。
哪怕是那个研二男生，也微微点了点头，感觉宋雨桐不找他去找林枫是做的很对的。
见林枫没有回话，宋雨桐再次开口了：
“学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讲的，我可以按小时付钱，价格你来定。”
这话一出，周围更安静了。
按小时付钱，价格你来定？
这个条件真的很有诚意了。
要不是他们没这水平，都想来试试了。
但——
林枫却只是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练习册，便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