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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回现代制药,云舒暗中观察

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玻璃药瓶上,光线划过陈默的手背。他一动未动,静静看着那道光缓缓移动,随后将掌心里的天麻片倒入研钵。

昨夜归来时已是凌晨。此刻是早上六点十七分,窗外车声渐起,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一嗒一嗒地响着。他坐在床边,身穿中山装,扣子全部系好,袖口整齐利落。唯有右手拇指泛红——那是昨夜磨药留下的痕迹。

他并不急于行动。先查看门缝下的纸条,那是他离家前塞入的,如今仍在原位。又检查药瓶盖,昨夜发现的划痕已消失不见,像是被人刻意修复过。他心知,有人来过,还试图掩盖踪迹。

他从衣内袋取出一块布卷。布呈旧黄色,尚带余温,封蜡完好无损,红印清晰可辨。打开铁盒,他将“通脉复神丹”的方子放入其中,合盖上锁。再掀开衣柜底部箱子的垫布,取出密封袋里的天麻。

这是最后一包了。

天麻为野生,断面有菊花纹路,气味清冽芳香。他掰下一小段,凑近鼻端轻嗅,确认无霉变、无硫磺味,方才开始研磨。

研钵是祖传之物,青石制成,表面光滑温润。他一手扶钵,一手持杵,动作缓慢却沉稳有力。每一杵落下都压实到位,不疾不徐。粉末逐渐增多,药香也随之弥漫开来。

他不用电子秤,也不依赖机器。指尖蘸取少许粉末捻一捻,便知粗细与湿度。太粗不行,太细则易飞扬。师父曾言:“老法子制药,靠手熟,不靠仪器。”

四十分钟过去,才得三钱细粉。他停下动作,手腕微酸,呼吸依旧平稳。将粉末过筛后装入瓷瓶,拧紧瓶盖,贴上标签:

【通脉复神丹 · 初制 · 试用】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皆认真至极。他把瓶子放进保温箱,设定温度为十五度,避光密封。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他去洗漱,换上一件藏青色中山装。衣服虽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领口平整,扣子逐一系好。袖口处有个银针套,金属边缘微微反光,他顺手将其压进袖中。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桌上的保温箱。阳光洒在箱体上,凝出一层淡淡雾气。他知道这药需尽快送检,但必须低调行事。云家药研部人多眼杂,稍有差池便会引来关注。

电梯下行,他站姿笔直,公文包夹于臂下,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b栋三层,药研部实验室。

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如镜映出人影。他刷卡进门,系统显示时间:07:42。比大多数人早到一个多小时。

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上列出三条待办事项:补录昨日数据、登记新药材入库、提交老太爷用药方案初稿。

他先处理文件。手指敲击键盘,节奏均匀。八点零五分,所有日常事务均已录入完毕。随即起身,走向公共操作区。

打开保温箱,取出瓷瓶。他在实验台上铺好无菌垫,戴上手套,准备送检样品。称量、分装、编号、填写单据,每一步都严格遵循流程。

但他总比别人多做几分细致。

称药时,他弃用自动送料器,亲手操作。药匙轻挑,指尖微调角度,确保每次取量一致。分装后,他又额外加了一步:用酒精棉擦拭瓶口,再覆上一层封膜。这并非规定动作,但他清楚,如此更能防止污染。

一名值班技术员路过,瞥了一眼,笑道:“陈工,这么认真?送检样本又不是直接入口。”

陈默抬头,语气平静:“送检若出问题,临床更不能用。”

对方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默继续工作。他将三份样品分别装入不同颜色的袋子,贴上条码,放入专用箱。随后在系统中提交申请,选择加急通道。

一切妥当,他回到座位,泡了一杯茶。茶叶是他自备的粗叶,沸水冲下,滋味苦涩。他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四个字:

医道不亡

笔力遒劲,墨痕深重。写罢合上本子,收入抽屉。

走廊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定。他未抬头,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正从a栋连廊缓缓走来。

云舒到了。

她今日仍着月白色旗袍,领口缀珍珠流苏,腕间翡翠镯随步伐轻轻晃动。她在门口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最终落在陈默身上。

他正整理文件,神情沉静,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寻常事务。

她走进来,鞋跟触地声不大,却让周围几名年轻员工悄然抬眼。有人低声说:“云总来了。”也有人立刻坐直身体,假装忙碌。

云舒并未理会他人。她径直走向送检窗口,查看登记表,又望向操作台——无菌垫尚未收起,药匙摆放整齐,连废弃的酒精棉球都被分类投入医疗垃圾桶。

她眉头微蹙。

这不像一个普通赘婿会有的习惯,更不似仅凭运气救人之人所为。

她朝陈默的工位走去。他正在翻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开口。她由衣领看到袖口,最后停留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片刻后,她转身步入茶水间。几分钟后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温水,直赴制剂区。

她站在操作台前,拿起那份未清理的送检单,逐行审阅:编号、名称、剂量、申请人、提交时间……无一错漏。在“备注栏”里,她看到一行极小的手写字:

“忌高温,避光,三日内服用最佳。”

字迹细微,几近难辨。

她凝视良久。

母亲病重时也曾用过类似药方。那时医生只叮嘱“按时服用”,无人注明储存条件,最终药效不佳,病情加重。

而眼前这个人,亲手研磨、亲手封装,甚至写下保存建议——这已远超送检所需。

她放下单子,环顾四周。台面洁净,工具归位,垃圾桶分类明确。没有多余物品,亦无慌乱迹象。

她想起昨夜宴会上的一幕:他独立人群之外,灯光落在肩头,影子修长。那时她便觉得,此人或许不同寻常。

如今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她走近保温箱,伸手轻触箱体,微凉。她未开启,只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屏:153c,波动极小。正是药品保存的最佳温度。

她退后几步,倚靠柱子而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每当思索时总会触碰。

她开始回溯陈默入职以来的记录。

档案记载:普通中医药学院毕业,成绩中等,无科研项目,无论文发表。入赘前曾在县城诊所任助理医师两年,履历平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宴会上三针救回老太爷;昨夜药瓶被动即刻察觉;今晨独自完成高精度制药并规范送检。

她调阅系统日志:陈默登录时间07:43,送检提交08:12。期间未拨打电话,未查阅资料,未下载任何文件。

他是凭记忆完成的。

她内心震动。

这不是侥幸,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唯有真正精通者,才会在意每一个细节。

她忽然明白,自己或许一直误判了他。

她并非毫无怀疑。可过往印象太过深刻:走路低头,沉默寡言,被云飞当众羞辱亦不反驳,像个怯懦的赘婿。她曾以为,他只是偶然得手。

但现在看来,那种低调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收敛。

她静静望着他。他正低头核对电脑中的编号,眉梢微皱,指尖轻点鼠标。阳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相貌平常,却透着一股沉静气质。非张扬夺目,而是如深水般,表面平静,内蕴力量。

她不禁思忖:若他真有实力,为何隐忍?为何接受这场婚姻?

但她没有上前询问。她知道,一旦开口,彼此的关系便再难维持现状。而此刻,她尚未准备好。

她默默记下了这一刻。

然后转身离开,步履平稳,旗袍下摆轻轻拂过地面,一如往常。

回到a栋十层办公室,她关上门,坐下。电脑亮起,她打开人事系统,输入陈默的名字。

页面跳出完整档案:照片、学历、入职时间、岗位变动、评分……

她逐条阅览。

直至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在“特殊贡献”一栏,原本空白的位置,如今写着:“高潜力储备人才”,状态为“已激活”。

她怔了一下。

这是她昨夜凭直觉设置的权限,未曾想系统已自动更新。

她久久注视那行字。

“高潜力储备人才”通常授予海归博士或已有成果的研究员。陈默一个寒门出身的赘婿,竟也被列入其中。

她没有删除。

反而点击“确认归档”,将文件移入专属文件夹。

窗外阳光洒落,她脸上的冷意悄然褪去。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这场婚姻,或许并非全然无意义。

与此同时,b栋三层。

陈默坐在工位上,喝尽最后一口茶。茶叶早已泡得发白,苦味散尽,只剩一丝涩意。

他看了眼手机。

八点五十三分。

会议通知仍在闪烁。他不慌不忙,再次检查保温箱。确认无误后,合上公文包,起身前往会议室。

走廊灯火通明,地面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实稳健。

途经制剂区时,他眼角掠过操作台上的送检单。原来那行小字旁,多了一个淡淡的指纹印,仿佛有人曾长久伫立于此。

他未言语,也未回头。

嘴角微微一动,转瞬恢复平静。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也有人,正在改变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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