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谁也没料到她来这一出,猝不及防间,只听“咚”一声闷响,沈红梅哀嚎着倒在墙角下,脑袋歪向一边,没了动静。
“血!血!死人了——!”
一个年轻女娃指着沈红梅额头尖叫起来。那处一片殷红,土地上更是洇开一滩血水,顺着砖缝渗下去,触目惊心。
村里骂架常有,骂得再凶也不过动动嘴皮子,可一旦见了血,性质就完全变了。
四周围观的人群刹那乱了套,一个黑瘦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边往后撤边慌张摆手:
“俺就是看热闹的!死人跟俺可没关系!警察来了不能抓俺!”说罢扭头就跑。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纷纷往后撤,有人边跑边嚷嚷:
“谁家有电话?赶紧报警!杀人啦!这小两口把亲大娘逼死了!”
“丧良心的玩意儿!赶紧把他们抓走!”
郭嫂此时已按捺不住推门出来了。她一见地上躺着个脑袋冒血的女人,脸色刷地白了,冲过去就要扶人:“快送医院!说不准还有救!”
田薇薇见状却是跳下砖垛,一把将郭嫂拉了回来。
郭嫂急得直跺脚:“小田,人命关天!恁俩不管多大仇,不能闹出人命啊!否则吃亏的还是你!”
田薇薇却抿着嘴摇摇头,把郭嫂和霍凌章拉到一起,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郭嫂的脸色从煞白一点点缓过来,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愤怒,最后冲田薇薇重重点了点头,压低嗓子说:
“瞧好吧!恁嫂子天天看电视看小说,知道咋演!”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变了副面孔,叉着腰冲地上那滩“尸体”破口大骂:
“这哪儿来的泼妇!把俺家的墙都撞坏了!”
她煞有介事地走到墙边,用手在几乎毫发无损的砖面上来回摸。
“咦!都撞裂了!你得赔俺砖钱!”
方才散去的村民其实都没走远,全躲在巷口墙根下偷听。
听到郭嫂这翻话,一个个面面相觑。
“郭翠一向老实人啊,咋突然变得这么刻薄?人都撞死了,她不赶紧报警,倒叫死人赔她一块破砖钱?”
“该不会是见着死人吓疯了吧?”
正嘀咕着呢,更疯的一幕来了。
郭嫂一跺脚,指着地上的“尸体”继续骂:“死俺家门口,让俺这房子以后咋往外租?咋往外卖?!不中!你得赔俺损失!刚刚听你说老两口打工攒了钱,肯定都装这小包袱里了吧?我掏出来看看,有多少赔多少!”
说着郭嫂弯下腰,伸手去拽压在沈红梅脑袋下面的小包袱。
一拽,没拽动。
她“咦”了一声,又伸了左手,两只手一齐发力,拔萝卜似的往后扯。
可那包袱却纹丝不动地压在沈红梅身下。
“这人死了还有这么大劲呢?”郭嫂故意拔高了嗓门,“拽这么紧,连我个大活人都抢不过来!”
躲在暗处的村民邻里忍不住探头勾脑地往前凑。
众人瞠目细看,发现那“尸体”浑身紧绷,暗暗使劲,额头都绷出了一道道青筋。
隔壁老孙率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大腿喊:
“装死!这老娘们儿在装死!哈哈哈!快来看啊,人死了还知道护着钱,掉钱眼里去了!”
一听这话,那些撤走的村民又一个个倒回来了,围得比之前还密实。
“还真是!这老娘们儿演技怪好啊,把咱全骗住了!”
“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真够狠的,为了坑自己亲侄女,连装死这招都用上了。你去演容嬷嬷呗,本色出演正合适!”
沈红梅趴在地上,耳根子烧得通红,恨不得就地刨个洞钻进去。
可这时候爬起来更没脸,索性闭着眼继续装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村民们也不逃了,饶有兴致得对着地上的“尸体”,竟你一句我一句地点评上了。
“她刚说的那些话,真给我气得不轻!我差点就信了她是个好心大娘、小田是个白眼狼了!”
“这么能编,去写电视剧呗!这剧情俺喜欢!”
“刚刚光顾着害怕了,都没仔细看。现在一瞧,那头不就破点皮儿?最多三天就能好,咋可能死人?”
“可那地上那一滩血是哪儿来的?那么大一片,当时可真把人吓够呛。”
“就是啊,那血哪儿来的?”
“不对劲。”一个婶子凑近看了看地上的水渍,“颜色有点淡,闻着也不腥,反倒甜丝丝的……”
正疑惑着,郭嫂终于把那个小包袱从沈红梅身下薅出来了,抖开一看——里面躺着个拧开盖子的玻璃杯,泡着满满一杯大红枣。
“感情这血,是红枣水啊!”
郭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见沈红梅依然装死,又故意从包袱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
“哟,这手绢叠得板板正正的,里头包的啥?该不会是钱吧?正好,拿走算你赔我的砖钱!”
一听到“钱”字,沈红梅终于撑不住了,几乎是弹射般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抢过手绢:“那是俺的钱!你不准拿!”
旁观的田薇薇啧啧两声:“总算诈尸了。”
她刚才站在墙头上,借着地势,把沈红梅撞墙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娘们儿精着呢!
喊的动静挺大、气势也够吓人,可撞上去的瞬间胳膊往前伸了一下,卸了大半力道。
那“咚”的一声是用脚踢出来的,脑门只是轻轻蹭了一下砖面,只擦破层油皮。
而且她叫喊的时候,田薇薇看到她的手在包袱快速里掏了一下。
倒下去的时候还刻意将包袱垫在自己脑袋的位置。
随后一股红色的液体从包袱里淌出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她脑袋流的血。
沈红梅知道自己这是被田薇薇摆了一道。
眼见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哈哈大笑,她急火攻心之下,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张嘴就朝田薇薇吐出一串最毒的脏水:
“你个臭婊子!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大娘!我对恁娘俩不好!我贪财!我还为了一千块逼你嫁人了!”
“可你就好到哪儿去?!”
“你早被祝老二睡了多少遍了!你还怀过他的孩子!你就是个破鞋!不守妇道,连自己孩子都狠心不要的破鞋!”
沈红梅的造谣大法又升了一级。
先承认自己的恶行,又污她清白,这招虽然把自己的恶名彻底做实了,却也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了。
围观的不少村民都中了她的计,目光然像刀子一样齐刷刷转向了田薇薇。
农村里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羞辱莫过于“破鞋”二字,但凡沾上一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