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兵器撞击的闷响。
朱橚手中的木枪再一次脱手,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扑在了马脖子上,模样比那丧家之犬好不到哪去。
但这也不怪他。
谁让那凉亭之中,有个一身素色、静若处子的身影,比这演武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惹眼。
方才两人那一个对视,虽然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可朱橚就是能从徐妙云那双眼里读出“还行、凑合、精神点、别丢份”这多重含义。
就这么一走神。
屁股上就被老泰山一鞭子给慈爱地抚摸了。
“还看,那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徐达策马绕了一圈,虽然嘴里骂着,可脸上那原本绷着的严肃,早已被这满演武场的粉红泡泡给融化了。
他捋着那一把被风吹乱的胡子,心中那叫一个老怀大慰:
哼哼,这小子虽然武艺稀松了些,骑术也烂了点。
但这心里头对自家闺女那是真的热乎。
刚才好几次差点被咱的枪杆子挑落马下,可那一双眼睛硬是像那拉磨的驴,怎么都舍不得从那亭子上挪开。
都说那知女莫若父,看来自家闺女对这桩婚事,也是千肯万肯。
这小俩口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行,这女婿咱要了。
徐达抬头看了看那快到午正的天色,心情大好地收起了马鞭。
“行了行了,下来吧。”
徐达翻身下马,那动作比刚开始利索了不少。
他心情颇好地拍了拍朱橚的肩膀,那力道震得朱橚直咧嘴:
“今日这就算是给你个台阶下,那七星锁罴带的效果确实不错,咱刚才那几个大开大合的动作,若是换做往常,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你小子这份心意,咱领了,那三十棍的军棍先给你记账上。”
“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还等什么呢?去去去,那后院的规矩,今日岳父就当你俩是……是什么路遇故人,破例让你们说上一盏茶的话。”
徐达一脸“我很开明、我很懂事”的大方。
朱橚一听,眼睛瞬间亮得跟二百瓦灯泡似的。
一盏茶?
那哪够啊。
这才哪到哪啊。
媳妇就在那亭子里坐着,那冰酥酪我也想吃一口啊。
我准备了那么久的土味情话,不对,是《夫妻夜话一百问》还没开始交流呢!
不行,得加钟。
必须得加钟。
朱橚脑子里那个为了和媳妇贴贴而疯狂运转的超级引擎,再次启动。
他眼珠子一转,一脸狗腿地凑到徐达跟前:
“岳父大人,那什么……一盏茶是不是太短了些,要不您给个痛快,直接让小婿送妙云回房。顺便我也好认认那后宅的路,免得以后翻……以后进门迷了路?”
徐达虎目一瞪,作势要抬腿踹他:
“嘿,你个小兔崽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没成亲就想进闺房,这要是让那宫里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礼部老头知道了,不得参咱一个治家不严。”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朱橚连连摆手,声音变得极其神秘且充满了学术的蛊惑力:
“岳父,您想想,您这病虽然这会子是不疼了,但那就是个治标不治本。”
“这带子勒得再紧,那肠子也只是暂时被堵在里面,有空了它还得出来啊。”
“若是……若是小婿有法子,能帮您这病彻底去根,把那个漏风的洞给它补严实了。”
“到时候您这想骑什么马就骑什么马,别说骑兵冲阵,就是想在那马背上翻三个跟头都没问题,而且一辈子都不带犯的。”
“作为交换,这婚前的这点小规矩,您是不是能……”
徐达的耳朵蹭地一下竖了起来。
彻底去根。
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这诱惑简直比那封侯拜相还要大一百倍啊。
徐达一把抓住朱橚的手腕,那双铁钳似的大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贤婿,当真,此话当真,你真有那神医华佗的本事?”
“小婿虽然不是华佗,但也知道那医匠所用的刳割之术。”
朱橚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不过这事得急不得,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北伐在即,这动刀子的事万万不行,但等您扫北归来。”
“到时候,只需从您这大腿上……不,从腿外侧取这么一条叫阔筋膜的东西,像是个结实的布片。”
“把它往您那个漏气的地方一盖,一缝,嘿,这就是人肉补丁,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
“从此以后,那个地方比您那一身铁皮还要结实。”
朱橚看着徐达那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这技术,放在这洪武年间那叫神术。
放在后世,这叫1921年加拿大神医“爱德华·威廉·加列”发明的gallie手术。
此前给徐达发明的疝气带,那只是保守治疗。
那后世1884年巴西尼搞出来的那种,把破口硬拉在一起缝上的手术,那是什么原理。
那就是你裤子上破了个大洞,裁缝不想着给你打补丁,而是硬生生把这洞口两边的布料给你死命往一起扯。
那得多疼啊。
那种撕裂般的张力,病人能活活疼死。
而且那布料本来就脆,你这么硬扯,今天缝上了,明天那个线就会把肌肉给割裂,变成两个洞,那就是疝气复发。
但是这个gallie手术就不一样了。
这是自体移植。
没有那种后世尼龙补片的排异反应,也没有抗生素的耐药性担忧。
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厚实、永远不坏的东墙。
这就是纯纯的无张力修补术的老祖宗。
“嘶,人肉补丁?”
徐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大腿根子一凉。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条老命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割点皮算个球。
只要能好,只要能像刚才那样痛快地骑马杀敌。
“行,贤婿,只要能把这烦人的病根子去了。”
徐达一巴掌拍在朱橚肩膀上,那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了:
“别说一盏茶,以后你俩爱怎么聊怎么聊,谁敢拿规矩压你,你就说是我徐达同意的,就算是那礼部尚书亲爹来了,咱也给你挡回去。”
“一言为定。”
朱橚大喜过望。
他一边揉着被拍麻了的肩膀,一边把目光极其火热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凉亭。
媳妇,我来了。
这冰酥酪,今天必须是两个人一份。
耶稣来了,也别想拦我。
看着自家女婿那猴急着往凉亭跑的背影,徐达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颇为欣慰地摸了摸下巴。
“嘿,年轻真好啊。”
“能这般变着法子往媳妇身边钻,看来妙云那丫头日后的日子,是不用咱操心了。”
至于那个要从大腿上割块肉的刳割之术。
徐达打了个寒颤。
那是收拾了李文忠那烂摊子以后的事。
到时候再说。
先把眼前的糖嗑了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