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伊蒂哈德足球学院。
战术分析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强光打在墙面的巨幅战术板上。
画面定格在多特蒙德客场对阵塞维利亚的那场欧冠比赛。
曼城现任主帅瓜迪奥拉站在投影前，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他手里的激光笔快速在画面上画着圈。
“注意看这里，这就是多特蒙德的攻防转换枢纽。”光点打在屏幕上身穿多特10号球衣的人影上，“孙阳。只有二十岁。”
坐在圆桌旁的，除了几名助理教练，还有曼城足球总监贝吉里斯坦。
“他在后场的选位简直像是一台高精度的计算机。”瓜迪奥拉转头看向桌边的众人，“塞维利亚的反击刚过半场，孙阳已经提前卡在了球权的必经之路上。这不是单纯拼速度，这是在用脑子防守。切尔西的坎特能做到这一步，但他没有孙阳这种上帝视角的出球视野。”
瓜迪奥拉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的孙阳断球后没有丝毫停顿。面对四人包夹，他连续衔接大罗钟摆和小罗牛尾巴，强行撕开防线，最后以内切重炮世界波把球砸进死角。
战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的风扇声。
“这根本不是正常中场该干的事。”助理教练胡安·利略摊开双手，“不仅能当六号位的扫荡机，还能前插客串八号位。最要命的是，他前场的终结能力也是顶级。”
瓜迪奥拉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德布劳内。
“凯文，去年夏天伦敦的赞助商活动上，你和他私下过过招。”瓜迪奥拉拉开椅子坐下，“抛开媒体那些吹捧的头条，单纯从球员视角，孙阳给你的真实印象到底怎么样？”
德布劳内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硬骨头。技术底子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小孩。”德布劳内开口，用词克制但分量极重，“上次在伦敦的游轮上我们同时把球踢向河面上的另一艘游轮。那种风浪下，他的球感和长传精度，完全和我处于同一个级别，甚至比我还强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我们在英超每天都要面对疯狗一样的高压逼抢。如果中场能有这样一个既能用身体强吃对抗，又有一脚出球能力撕开防线的怪物，比赛会变得极其简单。他的上限太高了。”
贝吉里斯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随后抬起头。
“佩普，我们现在的战术体系，对外宣称是极致传控的无锋阵。”贝吉里斯坦直击痛点，“但在座的都清楚，那是无奈之举。阿圭罗的身体已经吃不消全场高强度逼抢了。没有一个真正的强力终结者，遇到密集防守，我们常常是得势不得分。”
瓜迪奥拉站起身，把激光笔扔在桌子上。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瓜迪奥拉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哈兰德与孙阳庆祝画面，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这两个人，就是补齐我们战术拼图的最后两块关键零件。哈兰德能摧毁英超所有的中卫，孙阳能把我们的中场硬度直接拉升一个维度。”
“俱乐部在这个夏天有充足的转会预算。”贝吉里斯坦合上笔记本，“这场四分之一决赛，就是管理层最好的验货局。看看这两个年轻人，到底配不配穿上天蓝色的球衣。”
瓜迪奥拉走到战术板前，用马克笔重重写下几个名字。
“罗德里、京多安。你们的任务就是锁死多特中路。”瓜迪奥拉转身盯着德布劳内，“凯文，你负责在右侧半空间做文章。无论如何，明天绝对不能让孙阳从容拿球转身。一旦他正对我们的球门，整条防线都要遭殃。听明白了吗？”
德布劳内站起身，干脆地点了点头。
……
4月7日。欧冠比赛日。
英格兰曼彻斯特的气温只有不到八度。天空飘着零星冷雨。
受当地管控政策限制，本场欧冠四分之一决赛，伊蒂哈德球场只允许开放三分之一的容量。这意味着只有一万多名曼城季票持有者能够进场。多特蒙德甚至没分到一张客队球票。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阿什顿新路沿线已经变成了一片天蓝色的海洋。
大批曼城球迷身披天蓝色球衣，从街角的蓝调酒吧里涌出。他们成群结队，手里端着扎啤，沿着官方设置的步道走向球场。
浓烈的酒精味和英格兰球迷粗犷的歌声填满了整条街。这是独属于英伦足坛的比赛日朝圣。
随着夜幕降临，球场外围和碗形看台顶端亮起了欧冠标志性的星形灯光。交错的光柱直指阴沉的夜空。
球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绿洲乐队和石玫瑰的经典英伦摇滚。重金属贝斯和架子鼓的轰鸣，震得看台的砖瓦都在嗡嗡作响。
北看台的死忠已经提前就位。他们拉起一面覆盖整片看台的巨型tifo。画面上是曼城队徽中的帆船，正在惊涛骇浪中碾碎一切障碍。全场一万多名球迷同步举起蓝白围巾，掀起一道整齐划一的视觉海啸。
多特蒙德的大巴车在警车开道下，缓缓驶入球场地下通道。
车窗外全是曼城球迷竖起的中指和粗鄙的英吉利国骂。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依然能感受到外面那股仿佛要吃人的巨大声浪。
哈兰德戴着降噪耳机坐在后排。他把大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愤怒的人群，反而咧开嘴兴奋的笑了起来。
孙阳坐在前排。他闭着眼睛，争分夺秒地在脑海中复盘曼城的首发站位。没有客场球迷撑腰，这对多特蒙德来说就是一场深入敌阵的遭遇战。
半小时后，伊蒂哈德球场内部球员通道。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冷光。防滑橡胶垫上印着巨大的曼城队徽。
通道分为左右两列。主队在左，客队在右。
曼城首发球员已经排好队列。门将埃德森面无表情地嚼着口香糖。斯通斯和鲁本·迪亚斯低声交流着防守落位。葡萄牙边后卫坎塞洛在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鞋钉踩在橡胶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多特蒙德球员随后从更衣室涌出。清一色的黑黄色出场服。
胡梅尔斯走在队伍最后。队长罗伊斯走在最前列。孙阳排在罗伊斯身后，哈兰德紧跟着孙阳。
两支队伍隔着不到一米平行站立。空气中混杂着高级香水、跌打药膏的薄荷味以及发酵的雄性荷尔蒙。
通道里的压迫感浓重。没人闲聊，全都在暗中打量着对手。
曼城队列里，德布劳内转过头。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多特队列里的孙阳。
没有半点犹豫，德布劳内直接跨出队列，走到孙阳面前，伸出右拳。
孙阳见状，抬起右手，和对方的拳头重重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孙。”德布劳内主动张开双臂。
两人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一触即分。
“伦敦游轮之后，你在德甲干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德布劳内直视着孙阳，“成长速度快得有点离谱。不过这里是伊蒂哈德，今天我们在中场的绞杀不会给你留半点面子。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别让你们的欧冠之旅在这里翻车。”
孙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色平静。
“你们管好自己的防线就行。”孙阳不咸不淡地回击，“瓜迪奥拉的无锋阵确实精妙。但只要球传不到你脚下，曼城这台机器也就该报废了。今晚的中路禁区，我接管了。”
德布劳内听完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讲理的自信。”德布劳内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直说吧，佩普天天在战术板上圈你的名字。来曼城吧。你负责扫荡中场，我负责给前场喂饼。下个赛季，整个英超和欧足坛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欧冠生死战开打前三分钟，在球员通道里当面挖墙脚。这种直球做派，非常符合德布劳内直来直去的性格。
站在孙阳身后的哈兰德，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北欧巨兽当场就不乐意了。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往前一横，强行挤进孙阳和德布劳内中间。
“凯文，你这家伙手伸得太长了吧？”哈兰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当着我的面挖我们多特的战术核心？问过我的拳头了吗？”
德布劳内看着眼前这个将近一米九五的金发壮汉，不仅没退缩，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别急着护食，埃尔林。”德布劳内拍了拍哈兰德粗壮的手臂，顺势套起了近乎，“你老爸当年就在这片草皮上踢球，曼彻斯特算你的家。你们俩要是愿意打包过来，瓜迪奥拉做梦都会笑醒。毕竟我们缺个能在禁区里把球连同门将一起砸进球网的野兽。”
哈兰德挑了挑眉毛。豪门之间的糖衣炮弹他早就免疫了。
“少拿我老爸套近乎。”哈兰德咧着嘴，笑容狂野，“想买我？等我今晚在你们禁区里砸进两个球，把你们的后卫全撞飞再说。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迪亚斯能不能扛住我的冲锋。”
旁边的京多安听到动静转过头。作为曾经的多特旧将，他此时也走出队列，去和老队长罗伊斯碰拳寒暄。
“马尔科。你们这两位年轻人的火药味可真冲。”京多安用德语调侃。
“习惯就好。”罗伊斯拍了拍京多安的后背，无奈地笑了笑，“这俩凑一块儿，更衣室的屋顶天天都在震动。”
主裁判奥尔萨托从裁判室走出来。他手里抱着欧冠官方比赛用球，径直走到两支队伍最前方。两名边裁和第四官员紧随其后。
通道内立刻安静下来。刚才的寒暄和当面挖角的戏码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肌肉重新紧绷，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通道口的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外面一万多名曼城球迷几近疯狂的嘶吼声。
现场广播正在声嘶力竭地播报曼城首发名单。每念出一个名字，全场就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主裁判奥尔萨托吹响了准备入场的短哨。
孙阳一把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跟随着前方的罗伊斯，大步向外走去。
通道尽头的光亮倾泻而下，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