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冽尘抬起眼。
她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衣领内侧藏着的装置也在无声提醒他，这场谈话还有另一个人在听。
他不能在这里停顿太久。
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江冽尘缓缓松开杯柄，脸上的情绪已经重新收敛干净。
“不是。”
莫可心看着他。
“不是一见钟情？”
“那时候，我并不了解她。”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只是在回想一段久远的感情。
莫可心轻轻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
江冽尘垂下眼，视线停在杯中晃动的咖啡上。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没有继续解释。
至少在理清那些彼此错乱的画面以前，他不会再轻易说起他们那段过于复杂的过去。
莫可心看着他。
“所以，是因为发生了那些事，你们才离婚？”
江冽尘的视线仍停留在杯中，沉默了片刻。
“应该说，我后来才发现，她爱的人并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没有太多波澜。
“离婚只是迟早的事。”
话音落下，江冽尘脸上的冷淡似乎松动了一瞬。
那抹变化极浅，却让原本沉静的眉眼间浮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想起了那个让若馨真正动过心的人。
阳光、开朗、善良。
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耐心陪着她，也会毫无顾忌地将心里的情绪说出来。
与他截然不同。
江冽尘习惯将所有感情藏起来，哪怕在意，也只会用冷漠与强硬把人困在身边。可那个“他”不一样，仿佛天生便知道该如何靠近若馨，如何让她卸下防备。
即使如今那些零散的记忆已经交织在一起，他依旧无法忽视一个事实。
若馨曾经心动的，从来不是最初的他。
江冽尘垂下眼，指腹缓慢收紧杯柄。
衣领内侧的装置仍安静地藏着。
短暂的沉默里，另一端的樊纪天只能听见他方才那句模糊的回答，却不可能知道，他口中那个被若馨爱过的人，究竟是谁。
莫可心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片刻，她才问：“你怎么确定，她爱的人不是你？”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江冽尘的侧脸上，将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情绪，却在抬眸的同时，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沿，像是在提醒自己回到眼前的谈话。
方才流露出的那一丝悲伤，已经被重新收拢进眼底深处，脸上只剩下惯有的平静。
“我很确定。”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莫可心脸上。
“莫小姐应该也谈过恋爱吧，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很复杂。”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在谈论自己，还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爱的人不爱你，偏偏爱你的人，你又未必会爱。”
话音刚落，这句话既是在回答莫可心，也像是将一个新的问题，不动声色地推到了她面前。
莫可心没有立即回应。
她搭在杯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视线忽然从江冽尘脸上移开。
餐厅里依旧有人低声交谈，银制餐具偶尔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冽尘端起咖啡，没有催促，只安静地观察着她。
方才还在接连追问他感情经历的女人，此刻却忽然沉默下来。她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在窗外停留得比寻常久了一些。
过了片刻，服务生端着他们点好的餐点来到桌边。
餐盘被依次放下，暂时隔开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二位请慢用。”
服务生微笑着说完，推着餐车离开。
莫可心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餐巾，随后拿起餐具。
方才那段短暂的沉默，仿佛也随着餐点的送达被自然揭过。
江冽尘没有急着继续说。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餐盘，慢条斯理地切开食物，耐心等着她先开口。
过了片刻，“江总刚才那句话说得倒是很对。”
江冽尘一听抬起头。她没有看他，只垂眸整理着盘中的美食。
“我年轻的时候也谈过几段感情，分分合合，最后都没有结果。”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抬眸。
“后来倒是遇见过一个真正想长久在一起的人，可惜，他并不属于我。”
最后一句被她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带过，却在空气里停留了更久。
她脸上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目光却落在盘中的食物上，没有再动。餐厅里有人轻声交谈，刀叉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些细碎的声音反而让她的沉默显得更加明显。
江冽尘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像是在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片刻后，他才放下杯子，“莫小姐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意思。”
他看着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她脸上。
“什么叫……不属于你？”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还是——”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明知道不属于你，却还是想要？”
莫可心垂眸看着面前的餐盘，手中的刀叉轻轻碰了一下瓷盘，发出细微的脆响。
片刻后，她才淡淡笑了一声。
“算是被江总说中了。”
她将餐具放下，拿起一旁的餐巾，缓慢擦过唇角。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我还只是个见习生，而他整整大了我十二岁。”
见习生。
年长十二岁。
这些信息交叠在一起，让那段原本模糊的过往终于有了可以追查的方向。
按照时间推算，莫可心当时正在远阳工作室见习，而她身边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姚千寻。
与此同时，樊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樊纪天听见这句话，原本搭在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线索。
他立即拿起手机，给江冽尘发去一条讯息。
餐桌上，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冽尘脸上没有显露半分异样。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像是查看普通的工作讯息。
屏幕上显示着樊纪天发来的话——
“你接下来需要做的，是让她说出那段挥之不去的过去。”
江冽尘只看了一眼，便按熄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
他当然明白樊纪天的意思。
时间与年龄只能证明，莫可心曾经对某个人动过感情，却还不足以说明，那段往事究竟与姚千寻有什么关系。
他必须让她继续说下去。
江冽尘缓缓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在莫可心脸上。
“你当时还是见习生，对方又比你年长十二岁。”
他略微停顿，语气听起来只是一句顺势而来的猜测。
“是在工作上认识的人？”
“江总说中了。”
莫可心看了他片刻，唇边慢慢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承认得十分干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仿佛谈论的只是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
江冽尘眸色微沉。
果然是在工作时认识的人。
不过，他没有立即追问对方的身份。
问得太急，只会让莫可心察觉，这场看似随意的闲谈，从一开始便带着别的目的。
江冽尘重新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食物，语气也随之放得随意了些。
“你当年只是个刚踏入社会的见习生，会对身边成熟又优秀的人产生好感，倒也不难理解。”
说完，他便垂下眼，没有继续追问，仿佛只是对她年轻时的那段感情随口发表了一句看法。
餐具划过瓷盘，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将话题停在这里，把是否继续说下去的选择，重新交给了莫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