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付言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徐文舒听。
“你说你答应了?”徐文舒靠在床头,笑得直拍被子。
“我没答应,她们自个儿定的。”
“那不都一样嘛,”徐文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付言同志,黄马甲红袖箍,骑着电驴巡街,我看你很快就会被那群大妈同化,以后跟着走街串巷,谁家吵架你去调解,谁家狗丢了你帮着找找……”
“你够了啊,净看我笑话。”
“我还没说够呢,”徐文舒模仿王大妈的语气,“小付啊!三号的张大爷又把垃圾扔错桶了!你快去看看!”
付言翻身把她搂住,一只手捂她的嘴:“再笑今晚让你下不了床。”
徐文舒把他的手拉开,还在笑,笑完之后又认真地说:“其实也挺好的,你整天闲着也是闲着,出去活动活动比在家躺着强。”
“你这是嫌弃我了?”
“我这是心疼你,”徐文舒捏了捏他的脸,“再躺下去,你都快跟墨斗一个体型了。”
付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算结实的肚子——这女人,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了。
……
第二天一早,付言真就骑着那辆小电驴去了居委会。
说是居委会,其实就是两间打通的平房,门口挂着“银锭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牌子,墙上有块黑板,用粉笔写着“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字迹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妈之手。
付言把电驴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四个人——昨天那三位阿姨,加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挺精神。
“来了来了!”王大妈第一个站起来,“主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付!付言!”
主任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居委会主任,马建国。小付,坐坐坐!”
付言跟马建国握了握手,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马建国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付言一番,然后点点头:“嗯,小伙子精神!在国外留过学?”
“美国,在斯坦福大学读的研究生。“
“斯坦福!”马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顶尖的好学校啊,我在报纸上看过。小付啊,你能主动来报名,说明觉悟高!这次奥运会是咱们国家的头等大事,咱们社区虽然管不了大事,但小事得管好——卫生、治安、语言服务,一样都不能落下!”
付言连连点头,心想这位主任讲话还挺有水平。
“我看了你的资料,”马建国翻开一个本子,“外语没问题,这是最大的优势。咱们社区一千二百多户居民,外语人才就你一个……”
付言心想,这也是唯一一个能被你们忽悠来的吧。
“这次你要是表现好,我给你出个表扬信!”马建国拍着胸脯,“盖咱们社区的章,正儿八经的!”
付言客气地笑了笑,心想自己又不缺表扬信。
马建国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小付,你户口在哪儿?”
“就落在烟袋斜街那间院里。”
“哦?”马建国想了想,“好像有印象……之前街道办的人跟我说过,有人要往这边落户口,我寻思着可能是你。”
付言没接话。
马建国又说了:“小付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年轻,有文化,又觉悟高,要是在这次志愿服务中做出突出贡献,我可以帮你向上反映……”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付言:“说不定,还能加入组织呢。”
加入组织。
付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马建国说的是入d吧。
说来也怪,付言上辈子在国内国外混了那么多年,骨子里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穿越回来这两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付言,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外来者。而入d这件事——他在前世压根没想过,但在这一刻,被一个居委会主任提起,竟然让他心头微微一热。
“马主任,我尽力。”付言认真地说。
马建国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王大妈从里屋捧出一摞东西——一件明黄色的马甲,上面印着“奥运志愿者”五个字,还有一个红袖箍,印着“治安巡逻”。
“来,穿上试试!”
付言套上黄马甲,戴上红袖箍,站在居委会的穿衣镜前——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外面裹着黄马甲,胳膊上箍着红袖箍,怎么看怎么像交通协管员。
王大妈在旁边啧啧称赞:“精神!真精神!”
马建国也满意地点头:“小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银锭桥社区奥运志愿服务队的一员了!你的任务区域是烟袋斜街到银锭桥这一段,外国游客最多的地方,有什么问题你就上!”
付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骑着电驴,带着红袖箍,穿着黄马甲,沿着后海北沿,开始了他第一天的巡街工作。
——
六月的后海,阳光把水面晒得亮晃晃的,柳树拖着长长的枝条,偶尔有蜻蜓点一下水。岸边游人不少,有推着婴儿车遛弯的大爷,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还有三三两两背着双肩包的外国人,手里攥着地图,一脸迷茫。
付言的第一单生意来得很快。
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站在银锭桥上,拿着一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麻花。付言把电驴停在路边,走过去。
“need help?”
姑娘抬头,眼睛一亮:“oh! yes! i' lookg for the dru tower, but this ap is nfg”
“the dru tower? jt go straight along this street, about a ten-ute walk, you'll see it it's right next to the bell tower”
“thank you uch! are you a vonteer?”
“yes”付言指了指身上的黄马甲。
“that's ol! go beijg!”
“go beijg”付言笑了笑。
第一单,顺利完成。
接下来的一上午,付言就没闲着。
两个德国老头想知道最近的厕所在哪,付言指了路;一对法国夫妇想找地道的烤鸭店,付言推荐了九门小吃;一个日本游客把钱包落在出租车上,急得直比划,付言帮他打了报警电话,又用日语安慰了两句——他日语一般,但“不要着急”和“请放心”还是说得出来的。
最逗的是三个英国小伙,从三里屯一路晃到后海,已经彻底迷路了,问付言怎么回三里屯。付言给他们画了条路线,三个人千恩万谢,其中一个还跟付言击了个掌,说他是“the best vonteer beijg”。
付言觉得自己这辈子在国外谈过那么多的生意,都没有今天帮人指路来得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