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天残老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隐秘之事。
竟被那个他唯一动过真心的女人,当作交换的筹码,说与了一个不得不收为弟子的少年。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女人在娓娓道来之时,眼角眉梢还带着三分戏谑的笑意,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闲事。
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早已悄然在少年心底种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
那颗种子,如冬日埋在冻土下的草根,迟早会在某一夜破土而出。
长出藤蔓,缠绕着少年原来就不乐意拜师的心底。
而此时的香玉姑娘,一改方才说秘事时的从容妩媚,换了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
那目光落在李隐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好不容易遇到李隐这样的少年郎
眉眼干净,骨肉匀亭,身上还带着一股未脱的青涩劲儿,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见过
更何况,这女人心里还盘算着另一桩事,想着从少年口中套出老头更多的秘辛。
还想如之前的雪儿一般,从天残那里讨得一万两银子的赏钱。
更想着哄骗少年一起跟她远走高飞,管他什么师徒情分、江湖恩怨。
她这般想着,檀口微张,吐出如兰似麝的气息。
便在李隐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女人已经用自己的红唇,不偏不倚,眼看就要堵住少年欲言又止的嘴。
那一瞬间,李隐只见眼前一晃,一抹淡淡的桂花甜,像初夏夜里倏然绽开的花儿。
可女人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双手双脚亦未闲着,恍若山野间修炼千年的树妖,用一双玉腿死死锁住了半梦半醒的少年。
膝弯勾缠,如藤绕树,叫少年动弹不得半分。
一双手则如灵蛇出洞,上下游走,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划过少年的脖颈、肩胛、脊背欲要刹那夺魂。
李隐一声惊呼,声音却被那柔软的唇堵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含糊的闷哼。
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这女人还在悠悠然跟他说着师父的隐秘往事。
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嘲弄,像在品一盏凉透的茶。
下一刻,却陡然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焰翻卷,刹那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少年心中大骇,本能地想要张口呼喊。
可女人的唇舌却瞬间落下,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齿关之间。
李隐慌乱之中伸出双手,欲要推开女人滚烫的身子,却在惊恐慌乱之下,十指不偏不倚,推在了女人身子。
掌心瞬间一热,仿佛握住了一团滚烫的棉袄,又像触到了一汪被日光晒暖的春水。
那一团温暖,如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入少年的四肢百骸,激起了他心底深处那一团从未被点燃过的火!
那火,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旷野上一根枯草被风擦出的微光。
可紧接着,女人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似痛似痒,带着一抹让少年无法拒绝的媚意。
女人的腰肢如柳条般无骨地扭动了一下,将李隐缠得更紧,一双手更是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划过少年滚烫的胸膛,所过之处,皆留下一串火辣辣的灼痕。
“轰!”的一声。
少年只觉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那团火,终于被这一捧温软彻底点燃,烈焰腾空,炽热得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离,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眼看少年就要如女人一般,刹那燃烧起来,化作这漫漫长夜里一道灼目的火焰!
可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响起天残喜欢说的那句话:“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
如当头棒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原本迷离的眼神骤然清醒了几分,手上推拒的力气也大了些许。
可女人如何肯依?
她察觉到了少年的退缩,反而贴得更紧,那红唇离开他的嘴,发出一声欢呼
猛然落在他的锁骨处,用力咬了一口。
李隐闷哼一声,又痛又痒,那刚刚被浇灭些许的火,竟又有复燃之势。
如三月的桃花,在夜风里簌簌落了满地。
而那些花瓣坠地的声音,混着女人低低浅浅的喘息,竟像一首要人命的小调,一声一声,敲在少年已然乱了方寸的心上。
就在女人如发春的猫儿一样,一朝得手,欲要发出一声欢呼的刹那。
一缕香甜的气息,突然从少年的舌尖,没入她的口中
“公子别动”
正欲欢呼尖叫的女人,却在一声呢喃声中,软软地扑倒
浑身无力的李隐,再一次被倒下的女人压在脸上,一时无法喘息,再次晕了过去!
窗外月色朦胧,恍若屋里昏死过去的一男一女。
恐怕连天残也想不到,落花楼至阴至淫的合欢酒,竟然没能迷失宝贝徒儿的心性!
更想不到,化入李隐体内,还没炼化的百毒丹,一夜放倒了落花楼的两个女人!
小楼一夜听风雨。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卯时一刻,李隐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女人身上挪开脸。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胡乱套上那件新买的青布袍子,腰带都没系紧,就推门逃出了落花楼。
冬夜漫长,长到让人觉得天亮永远不来。
街上空无一人,少年缩着脖子往前走,呵气成雾。
伸手试探,下了一夜的冷雨,竟真的化成了雪,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眼就融了。
“怪事。”
少年自言自语:“南疆真的下雪了?”
走得越远,身子反倒越轻。
丹田里那丝灵气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在经脉里钻来钻去,把体内三种混乱的气息搅成一团,又慢慢滚成一个圆润的雪球。
停下脚步,怔怔地感受那股流动
一夜之间,好像又厉害了一点点。
丹田中那片青叶悄然舒展,叶脉澄澈如琉璃,透着金枝玉叶的光泽。
他赶紧靠在一家铺子紧闭的门檐下,屏住呼吸,把自己隐进雪雾里。
倘若天残老头此刻在场,定会瞪圆了眼这一刻的少年无垢无净,恍若返璞归真。
雪花落下,四下一片白茫茫。
此时,桃花镇还笼在夜色里。
镇外的官道上便传来车轮碾雪的“咯吱”声。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夫裹着破棉袄,缩在车辕上。
不断唉声叹气,嘴里嘟囔着命苦。
“赶了一夜的路,顶风冒雪的,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话没说完,前方雪雾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
车夫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吆喝:“那谁!让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来人披着素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就在车夫吆喝声中,缓缓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面容。
眉目清冷,眼角虽有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却是一位中年妇人。
妇人没看车夫,目光径直落在车帘上,声音不高不低:“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车帘掀开一角,伸出一只手。
男人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三分恼火七分无奈:“我说,你这是成心恶心我?还是我欠了你的钱没还?何必多此一问?”
妇人嘴角一扯,冷笑:“你偷了我的灵药,难不成以为我就此罢休?”
车里男人嗤笑出声:“就你那几株灵药?给我擦屁股都不够用……”
顿了顿,语气缓了些。“麻烦你行个方便。好不容易等来这场雪,我得去那地方碰碰运气。”
妇人摇头:“那里是死地。就算冰封了,也不是你能闯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透出诧异:“你怎么知道?你去过?你知道那片沼泽有多大?”
妇人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不是你偷了老娘的灵药,我才懒得管你……话说,天残进去之后,已经消失了十几年。”
车里的男人猛地一僵。
天残老鬼,他自然知道。
当年天残苦求一味灵药无果,最后一头扎进那片死亡沼泽,从此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在里面找到了天大的机缘,可十几年过去,谁也不曾证实过。
即便如此,男人依旧不甘心。
这场雪来得及时,要不了两天,沼泽就会结冰冻上,届时他来去自如,说不定真能找到那味药。
怎么可能因为妇人的一句话,就掉头回去?
沉默半晌,他忽然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沉下来:“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最多,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我回来,加倍还你。”
妇人寸步不让:“不行。”
说完伸手一指:“要么把灵药还我,要么跟我回去!”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你想打架?”
妇人蓦然睁开双眼,气势陡然拔高,衣袍无风自动,雪粒子被震得四散飞溅。
冷笑一声:“打架好啊。以前是我打不过你,现在嘛”她缓缓背过一只手。“我让你一只手。”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泄了气:“你现在欺负我打不过你,是吧?有种等我回来……”
妇人打断他:“与其你死在那鬼地方,不如我亲手杀了你。”
男人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风雪漫天的前路,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放我过去,我告诉你一个刚收到的消息。”
妇人浑然不关心别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冷嗤一声:“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值得老娘搭上千年灵药?!”
男人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金无相于祁连之巅成圣……临走之际,将书魂传给了唯一的弟子。”
妇人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