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
秦屿把护具放在垫子边上，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会脸红的兼职教练，也不像副本里那个冷着脸说“滚”的冰山。
他站在训练垫上，重心微微下沉，肩背线条从放松变成了一种有控制的收紧，像一把被握住的刀，还没出鞘，但已经让人感觉到它是有刃的。
“格斗术，在这个世界里和道具不一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值得被听到。
“道具会用完。技能cd没到，就是没有。但身体记住了的动作，不会消失。”
“你们谁有基础？”
许柠：“看过教程。”
祈潼：“吃过大力丸。”
秦屿沉默了一秒。“……什么？”
“改善身体大力丸，三百积分一颗，无副作用直接提升力气。”祈潼掰着手指像在背说明书，“吃完之后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得蜷沙发上三分钟。”
许柠的嘴角动了一下。秦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走到器械架前，拿下一个握力测试器，递给祈潼。
“握。”
祈潼接过去，单手捏了一下。握力器的数字跳到一百四十七，然后发出了“咔”的一声——不是读数到头的声音，是弹簧断了的声音。
秦屿看着那个报废的握力器，把它从祈潼手里抽走，放回架子上。
然后他拿了一个新的，递给许柠。许柠握了一下，四十三。
“正常女性成年人平均握力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你是正常水平。她——”秦屿看向祈潼，“是正常水平的三倍以上。”
“那我不是很厉害？”祈潼眼睛亮了。
“不是。”秦屿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是最危险的状态。力气大，但不会用。就像给一个没学过开车的人一辆顶级跑车——第一个弯道就翻。”
祈潼的脸垮下来。许柠在旁边默默地把握力器放回架子，退到安全距离。
“先测试。许柠，你抓她的手腕。”
许柠走上前，扣住祈潼的右手腕。她的手指细长，但位置很准，秦屿注意到，她的虎口正好卡在腕关节外侧，拇指压在腕动脉上方。
这不像“看过教程”的水平。
“用力了吗？”秦屿问。
“用全力了。”
“好。祈潼，把手举起来。”
祈潼举起右手。
许柠整个人被带离了地面，脚尖在垫子上方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空的脚，表情从冷淡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无奈。
秦屿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让许柠落地，转身从器械架上拿出两个负重沙袋，一个十公斤，一个二十公斤。
他把两个都挂在祈潼举起来的那只手腕上，然后让许柠再次抓住。
“举。”
祈潼举起来。沙袋晃了晃，祈潼纹丝不动。
“……再加两个。”
最后祈潼的手腕上挂着四个沙袋，总重六十公斤。
许柠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猫，整个人悬在空中，脚尖离地，表情已经放弃了挣扎。
秦屿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刚才的问题在哪吗？”他示意许柠松手，等两人都站好后，面对祈潼，“她抓住你手腕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挣脱。但你只用蛮力对抗。你在跟她比力气，而不是用技巧。”
“如果你遇到力气比你大的人呢？道具比你多的人呢？诡异呢？”秦屿的声音不重，但每个问句都落在同一个点上，“你现在引以为傲的力气，在副本里可能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祈潼沉默了。
秦屿看到她抿了一下嘴角，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她听进去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
秦屿走到她面前。“握紧拳头。”
祈潼握紧。秦屿用三根手指捏住了她的拳面，用力往下一压。
祈潼的手腕被压弯了一个角度，整个人因为重心偏移被迫弯下了膝盖。
“你的力气是我的好几倍。但我用三根手指，就能让你站不稳。因为人的手腕只能往一个方向弯。找到那个方向，你就能用最小的力气控制最大的力量。”
他松开手。“让许柠再抓你一次，你试试能不能挣脱，不要用蛮力，用旋转。”
祈潼重新伸出手。许柠扣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祈潼没有往回拽，而是把手腕往外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她的腕骨正好顶在许柠虎口的缝隙上。许柠的手指被迫松开了一根。
“继续。”在一旁观战的秦屿喊道。
祈潼顺着那个方向继续转。许柠的整只手都被她的旋转带开了，五指从她的手腕上滑脱。
“疼吗？”祈潼赶紧问。
许柠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但是握不住，骨头硌得虎口发麻。”
“这就是技巧。”秦屿拿起护具递给两人，“蛮力不是你的武器，是你能用的工具之一。力气是一辆车，技巧才是驾照。你现在只有车，没有驾照。”
祈潼接过护具。“所以我刚才的旋转方向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但幅度太大了。”秦屿伸出手，“再让我抓一次。这次你的目标是，用最小的幅度做同样的效果。”
祈潼握住他的手腕——然后猛地转了一下。
秦屿的手臂从肩膀开始抖了一下。他的表情依然冷，但他的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错。”秦屿收回手，声音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紧绷，“但是这个动作需要配合身体的稳定性。你的下半身不够稳。”
他走到垫子中央，示意两人站到他面前。
“一力降十会的前提，是你的下盘足够扎实。力气再大，下盘不稳，就像把一台火箭炮放在独木舟上，还没打到人，自己先翻了。接下来教你们怎么站稳。”
他蹲下身，示范了一个马步的姿势。然后站起身，对祈潼说：“你来。蹲。”
祈潼蹲下去。姿势不太标准，但核心收紧，重心下沉，秦屿注意到她的膝盖没有内扣，脚尖也没有外八。
“你以前练过？”
“没有。但是打暑假工的时候在厨房搬过货。”祈潼保持着马步，抬头看他，“一箱调料二十公斤，蹲着搬比弯腰搬省力。”
秦屿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在祈潼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不需要从零开始。你缺的不是力气，是懂得怎么用你本来就有的东西。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很多有用的技巧，你要做的，是把这些技巧，从厨房搬到格斗垫上。”
祈潼眨了眨眼。“你不是说我是一台没驾照的跑车吗？”
“跑车是真的。驾照可以补。”
许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蹲一平的两个人。她忽然开口：“我呢。我是什么车？”
秦屿头也没抬。“你是一台自动驾驶。什么问题都能自己解决。但你需要一个人帮你踩刹车。”
许柠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很轻：“……还挺准。”
秦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换回教练的语气：“接下来继续练。祈潼，把刚才的旋转和现在的下盘结合起来再试一次。许柠，再抓她的手腕，要用全力。”
许柠扣住祈潼的手腕。这次祈潼没有急着转，先确认了自己的下盘扎稳了，然后把手腕往外拧。幅度很小，秦屿目测不超过十度。许柠的手指全被她的腕骨顶开了。
“松了。”许柠说。
“这次怎么样？”祈潼看着秦屿。
秦屿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祈潼面前，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距和膝盖角度，然后把护具重新调整了一格。
“再练十次。”他说，“每次都要比上一次幅度更小。我要你用最少的动作，最短的时间，让对方完全抓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