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明这番话说完，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宏宇握着茶杯，整个人愣在那里，有些失神地看着刘光明。
“浅滩？”
周宏宇喃喃念了一句，脸上满是困惑。
“这里是港城，全亚洲最繁华的自由港，汇聚了全世界最多的钱和顶级律所。”
“如果中环都是浅滩，那……那哪里才算大海？”
桌对面的张家良和何耀华互相对视，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显然，两位在港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也同样想听听这个年纪轻轻的大陆后生，究竟能讲出什么惊人的高见。
刘光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过桌上的红酒瓶，倒了小半杯。
“宏宇学长，问你个简单的问题。”
刘光明把酒杯推到桌子中央。
“这港岛再阔气，地方有多大？人口有多少？”
周宏宇几乎不用思考，脱口而出：
“一千多平方公里，六百万人口。”
“对，一千多平方公里，六百万人。”
刘光明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退回关口往北看呢？”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有多少人？”
“有整整十亿人口！”
“你在中环给洋人打工，争的是什么？”
“是这六百万人里边那点残羹冷炙。”
“更恶心的是，坐在主桌上吃肉的，是洋人，赏你两根骨头还得看他们心情。”
周宏宇身子震了震，脸色有些涨红。
“可内地现在的商业环境……”
周宏宇咬了咬牙，低声辩解：
“内地，其实我已经有在了解。”
“内地的民商法才刚起步，经济纠纷大多靠行政调解，甚至连真正的涉外知识产权官司都没打过几场。”
“我学的是英美法系，专攻涉外经贸和国际专利，回内地……我能做什么？”
“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听到这话，刘光明轻笑道。
“学长啊学长，你人在中环坐井观天，思维还停留在几年前呢！”
刘光明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上个月，也就是十月份，十四大刚刚在上京胜利闭幕，这个大新闻你总该在报纸上见到了吧？”
周宏宇愣了一下，点点头：
“看到了，提出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你看，你只看到了字面，却没看懂背后的巨浪！”
刘光明抬手指了指北方。
“什么叫确立市场经济体制？”
“这意味着沿海和内陆的国营大厂要改制，外资要成规模地涌进来，千千万万的民营公司要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以前那是计划经济，调拨物资靠红头文件，产生矛盾找上级领导拍桌子。”
“可往后呢？买卖要签合同，合资要算股权，技术要确权，违约要上法庭！”
刘光明顿了顿，接着说道。
“洋人们总觉得内地落后，把十亿人的神州大地当成蛮荒地带。”
“可他们算漏了一点。”
“那位老人说什么，和平与发展，才是当今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题！”
“中国改开的时代，也犹如一辆大车，已经轰隆隆往前开了，谁也挡不住！”
他这番话鼠窝案，包厢内，胡建军听得连连拍大腿。
张家良和何耀华闻言，眼睛里也是泛出亮光。
刘光明转过头，紧紧盯着周宏宇。
“学长，你告诉我，若是有那么一天，大陆和国际全面接轨”
“等欧美的大财团、大药企、工业巨头排着队挤进内地的时候，谁来替咱们本土的企业看门？”
“谁来帮咱们国家的技术在国际仲裁庭上争公道？”
“难道指望中环那些拿着英国护照、满脑子优越感的洋买办？”
“还是指望托马斯·林那种恨不得把皮剥了换成白人的假洋鬼子？！”
这连续两句质问完，刘光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维港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
“历史的潮头，正在从南往北移。”
“港城确实繁华，但它的根在内地。”
“离开神州大地的腹地支撑，这颗东方之珠不过是悬在海边的一块礁石。”
“你留在中环，是外资大行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劳力。”
“被停职，被排挤，在杂物间里熬上五年，等九七年到了，你也不过是个三十好几、手艺生疏的二流法务。”
刘光明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周宏宇。
“但如果你现在跟我回内地呢？”
“在沈市，在辽沈大地上，我们刚刚接手了上千家商贸网点，正在改制五家濒临倒闭的国营大厂，前前后后涉及数万名职工的生计！”
“我们开发的聚客通系统，还有接下来，那几家工厂改革生产线的技术专利，全都需要最严密的法律保护！”
“你不是懂英美法吗？你不是专攻国际专利吗？”
刘光明稍微顿了顿，才接着开口，一字一句道。
“学长，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回大陆！”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以光明商贸法务总监的身份，替我们自己的民族产业搭班子、建制度、立规矩！”
“等外资巨头大摇大摆杀进来想卡我们脖子的时候，你带着国人自己的法务天团，用他们定下的国际规则，把他们的手腕子生生掰断！”
“学长，那才是大展宏图的真舞台！”
“那，才是一个国际法学高材生，这辈子最该干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