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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亲人选

王长春揣着一肚子火,连夜去了政工楼。

林正德还没走,王长春敲门进去,直接就问:“老林,前两天是你给宣传科打的电话?”

林正德答:“是我,怎么,审查结果不合格?”

“合格!太合格了!”

王长春气不打一处来,连椅子都没坐,直接把两份材料往办公桌上一拍。

“团部四天前就报过情况,节目调整、责任归属,写得明明白白,陈政委和陆振川都签了字。你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

林正德皱眉。

改个慰问节目,只要不犯原则错误,团里自己备个案走个流程就行,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份备案。

见他不吭声,王长春急眼了。

“你老实告诉我,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那份举报材料又是谁写的?”

林正德翻了两页那份团部提交的备案,又把纸放回桌上。

沈向东说有人私自改动规定节目,还说林小荷受了影响,他也是护犊子心切,加上怕出乱子,才授意底下人弄了份材料压一压。

“有人向我口头反映情况。我觉得事关明天的慰问任务,才让你们先核查。”

“口头反映?”

王长春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老林,你也是老政工了,怎么犯这种糊涂?今天要不是陆振川来了,我真把节目给毙了,明天首长们发现缺了压轴戏,谁去顶雷?你这是变着法儿让我背黑锅啊!”

这话不好听,林正德的脸吧嗒一下沉了下来。

“是我没把情况问清楚,考虑不周。”

王长春懒得再跟他掰扯,拿起自己的材料转身就走。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掂量着办。”

门被带上,林正德拿起桌上的电话,手已经碰到了摇柄,想把沈向东叫来问个清楚,可想了想,又把手放了回去。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此时追问,只会闹得更多人知道。

思来想去,还是等演出完再说。

廊外,林小荷算着时间来等父亲一起回家,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半句“节目给毙了”、“黑锅”之类的话。

脚步随之一缓,就想到了姜迎秋。

她在外面等着,等王长春气冲冲地出来走远了,才进了屋。

“爸。”

林正德抬头见是她,摆了摆手:“走吧,回家。”

跟在父亲身后下楼时,林小荷想起沈向东前几天找到自己,旁敲侧击地问起独舞的事,还忧心忡忡地说擅自改节目容易出事。

手扶着栏杆停了片刻。

这口头反映情况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次日,北岭驻地大礼堂。

前排坐着师部和团部的领导,总文工团的干事也派了两个过来。

后边全是各连队的战士和家属院的军嫂、孩子,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

前面几个合唱和群舞演完,台下掌声如雷。

报幕员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下一个节目,独舞《敌后交通员》。”

众人都来了精神。

昨晚师部干部去后台查人的事,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军区。听说这节目是大团长拍着桌子保下来的,谁不想开开眼?

大幕拉开,手风琴声一响,姜迎秋穿着短打布衣上台。

台下很快静了。

陆振川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原本还在听人说改造排水的事,听着听着,就发现身旁没了声音。

他抬头望上去。

台上那姑娘身姿伏低,脚步轻而快,从舞台一端穿到另一端。

短绸时而藏进腰后,时而从肩头甩出,和昨晚又是不一样的风采。

最后一段乐声陡然加快。

她带着伤脚踏出,转身、伏地,再猛然站起,将那截红绸高高举过头顶。

总文工团的女干部侧过身,问马主任:“这个女娃娃叫什么名字?”

马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姜迎秋,望山镇文宣队的。”

女干部点点头:“演出结束,让她来学习室见我。”

马主任喜不自胜地应了。

后排不知是谁先拍响了手,掌声随即从四面涌来,家属院的孩子也跟着叫好。

炮连那几个见过红绸被雨泡坏的兵喊得最响,连帽子都扔起来了。

只有沈向东后槽牙紧紧咬着。

没毙掉。

林叔亲自打电话,政治部亲自带人去停演,还是没能挡住她。

不仅没被赶走,还在总文工团面前出了大风头。

那以后,她岂不是要在北岭彻底扎下根来?

演出结束,姜迎秋回到后台,浑身是汗。

罗春梅拉着她的手,连声说好:“稳了,迎秋,总团那边的同志点名要见你!”

姜迎秋怕自己是累得听岔了,隔了两秒才敢问:“真的?”

“我还能拿这个哄你?”

罗春梅把她推到凳子边:“头发理好,等收拾完你就去学习室!”

后台顿时忙成一团。

道具要全部装车,姜迎秋刚把红绸收进木箱,一个年轻干部便走过来,弯腰抬起箱子另一头。

“姜同志,我来。”

姜迎秋认出他是二营的连长,叫邹誉,演出前帮忙搭台子时见过,便也没推辞,笑着说:“谢谢邹连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放哪辆车上?”邹誉把木箱抱起来问。

“外头那辆独轮车,我帮你搭把手吧。”姜迎秋跟上去。

“不用不用,这点分量算个啥。”邹誉走得脚下生风,回头咧嘴笑,“你今天跳得真好,听说那套动作是你自己临时改的?”

姜迎秋谦虚道:“不是我一个人,是队里大家一起商量的。”

“别谦虚。炮连的人都传开了,说你当时看到绸子泡了,直接就说要改。那么好的绸子,你说剪就给剪了。”

姜迎秋笑出声:“怎么传得跟我剪了什么宝贝似的?”

“在咱们北岭,一块没打补丁的好绸子,可不就是宝贝?”

两人说着笑,已经走到了车边。

陆振川刚送完师部领导,一转身,正看见邹誉抱着箱子,笑得跟个开屏的黑孔雀似的。

姜迎秋还俏生生地站在旁边同他说话,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陆振川嘴角一压。

俞则从后面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诶,那不是二营的邹誉吗?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姜同志这么熟了?”

陆振川没说话,盯着邹誉把木箱放上车,又看见姜迎秋递了块毛巾给他擦汗,眉头越压越低。

把军帽往下压了压:“作风浮躁。”

俞则不明所以:“人家帮忙搬个箱子,怎么就作风浮躁了?”

陆振川转身便走。

俞则摸了摸鼻子,老陆今天火气够大的。

回到办公室,他拿来纸笔,真就让小周列起了名单。

小周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写下了几个名字。

一营长俞则,二营连长邹誉,二营副营长周成国,后勤处新提的副连长……

陆振川拿过来看,看一个,划掉一个。

俞则配她,年纪偏大,嘴还碎。

邹誉训练不严,上次演习还让手下的兵在沙地里藏干粮,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周成国吃饭总扒不干净碗底,生活作风不够朴素。

……后勤处那个?

细皮嫩肉脸皮薄,哪能镇得住那丫头一身反骨,不行!

小周站在桌边,看着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名字,眼睛都直了。

“团长,照您这个挑法,咱们整个北岭军区,还有合格的男同志吗?”

陆振川笔尖停住,抬眼瞪他:“怎么没有?”

小周问:“那您说,谁啊?”

男人默了默。

低头看向名单,纸上只剩最上方“相亲人选”四个字,下面一个活口都没留。

陆振川:“……”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沈向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训练报告。

陆振川抬起头:“有事?”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敬礼:“报告团长,三连二排补训情况汇报。”

陆振川抬了抬下巴:“拿来。”

沈向东应了声,正递过去,余光瞥在那张名单上。

相亲人选?

陆振川接过报告,淡淡开口:“正好,你从小跟姜迎秋认识。邹誉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一怔。

相亲,是给姜迎秋挑人?

她才来北岭几天,先前还要和他结婚,就这么按捺不住要找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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