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
郡守乃是一城之主,所占据的府邸高大宽阔、房舍众多。恰是华灯初上时分,偌大的院落被灯火照得一片通明。
不过,郡守府的后院略显不同,此处灯火稀疏,显得颇为冷清。
冷清的角落里,矗立着几块巨石。巨石的中间建有石门,守着两位持刀的兵士。而巨石的背后,另有成群的兵士躲在黑暗里,各自手持刀枪箭弩,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半点儿声响。
此处,便是郡守府的地牢。
与地牢相距十数丈,有个凉亭,站着两位男子,一个中年光景,留着短须,双目细长,神态倨傲;一个二十出头,面目清秀,身着丝质道袍,显然是一位大户公子,却举止谦恭、言语带笑——
“云前辈,今晚得手之后,是否前往灵山,晚辈早已迫不及待!”
“此番若是大功告成,云某自然带你前往灵山。不过,几个小贼之中有一位修士,今晚能否得手,尚未可知也!”
“修士?”
“据说是个小儿,玄安的徒弟。灵山宝物,便在他身上。”
“玄安为前辈所伤,已不治身亡,一个小儿,又何足道哉,且看他今晚自投罗网!”
“此事牵扯甚广,一旦得罪了玄幽宗,云某也无力应对,故而吩咐田师弟回山召集援手,宝物不容有失……”
此时,城中的街口走来一位少年,依旧挑着他的箩筐,像是劳累了一日,脚步懒散无力。忽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门前挂着灯笼,还有披甲的兵士把守,吓得他慌忙停了下来。
那便是郡守府?
后院的地牢,有重兵把守,郡守府的前门,同样戒备森严。
虽然夜色降临,却满城的灯火,宽阔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只见一男一女循着街道走来,竟然直奔郡守府而去。
男的三十多岁,步履沉稳,气度不凡;妙龄女子身着月白长裙,纤秀的身姿袅娜动人。而两人尚未抵达门前,便被兵士拦住。男子不慌不忙拿出一块铁牌,兵士详细查看之后,与同伴耳语几句,竟然让开去路,并且打开了大门。
见此情形,少年转身走入郡守府一侧的巷子里。
巷子幽深,行人稀少。
少年尚未穿过巷子,遇到几位巡查的兵士,许是见他年幼,竟然懒得盘问,而是驱赶了事。他只得掉头返回,却趁着前后无人而拔地蹿起,轻轻越过一丈多高的石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之内。
落地之后,他放下竹竿与箩筐,悄悄抬眼张望。
藏身之处,是片盛开的花丛,不远之外,是个宽阔的庭院,四周则是房舍环绕,灯火通明。
郡守的住所,位于何处?
少年尚在疑惑,忽又伏下身子。
十余丈外的树影下,冒出几位兵士,左右巡视片刻,穿过庭院而去。紧接着又传来脚步声与对话声——
“两位从老槐谷而来?”
“我兄妹受人之托,前来拜见郡守大人,烦请禀报一声!”
“哼,若非受人之托,仅凭郡守府令牌,你二人休想踏入大门半步,来吧!”
一位老者出现在庭院中,随后跟着一男一女。转眼之间,三人来到一座高大的楼阁前。
“止步!”
老者示意一男一女就此止步,转而冲着楼阁躬身施礼,道:“这两人声称,老槐谷尚有幸存者!”
“哦?”
楼阁内似乎有人惊讶一声,继而门扇开启,从中走出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身着锦衣,神态威严,在台阶上缓缓站定,沉声问道:“左某派往老槐谷的四位老仆尽皆身亡,不知何人幸存呀?”
此人打量着台阶下的一男一女,又问:“管家,云道长是否知晓此事?”
老者应为郡守府的管家,如实回道:“云道长不让他人靠近后院,故而……”
“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打断道:“速去禀报!”他话音未落,又不容置疑道:“将这两人带往后院,交由云道长发落!”
台阶下的男子脸色微变,白衣女子更是悲愤出声——
“左原,你身为郡守,缘何害我沐家……”
“放肆!”
中年男子便是郡城之主,左原,竟被人直呼其名,他顿时勃然大怒,遂又盯着台阶下的白衣女子,诧异道:“你……你是沐观澜之女?”他冲着尚未离去的管家连连摆手,催促道:“贼人在此,快快禀报云道长!”
管家岂敢怠慢,转身便跑。
左原并未躲避,伸手从楼阁中抓出一把长刀。
“许兄……”
白衣女子不复此前的愤怒,惊恐之下的她早已不知所措。而她身旁的许尚,也是满脸焦急。今晚夜探郡守府,虽然在意料之中,而如何行事,最终成功与否,则取决于那位小道士。
左原已举起长刀,道:“本想引蛇出洞,尔等却自投罗网,呵呵……”
“砰——”
他笑声未落,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尚在奔跑的管家已摔倒在地,显然遭到了重击而昏死过去。只见旁边的花丛中冒出一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背着一个包袱,拎着一截破碎的竹竿,轻轻舒展着袍袖,又解开缠在腰间的衣摆,已然恢复了他道士的装扮。
左原愕然道:“小儿,是你……”
“咦,你认得本人?”
刚刚现身的叶生,及时截住了报信的管家,而他尚在暗暗侥幸,便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了一跳。
“哼,一修炼鬼道的小儿,三番两次坏我大事!”
左原,一位郡守,竟然知晓一位小道士的来历。由此不难推断,他便是沐家灭门惨祸的背后指使之人。
而他虽然气焰嚣张,却并未轻举妄动。
叶生已穿过庭院,“啪”的一声拍碎了竹竿,从中抓出一长一短两把利剑。他将短剑抛向沐青,顺势长剑出鞘。
左原依然守在楼阁门前,两眼盯着四周的动静,当他见到成群的兵士涌入庭院,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想他也修炼武道多年,再有丹药加持,足以对付寻常的修士,更何况云道长即刻便至。
这位郡守大人想到此处,猛地举起了长刀。
而小道士已腾空跃起,挥手劈出一道剑芒。
“砰——”
一声炸响,火星迸溅,凌厉的攻势之下,左原稍稍后退半步,而手中的长刀却毫发无损。他不由得笑意更甚,再次举起长刀。
叶生劈出一剑之后,他所依恃的剑芒竟然难以奏效,非但如此,反噬的力道横卷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却只得咬着牙再次往前冲去。
此时的左原,更加有恃无恐,他正想着一刀杀了小道士,亲手夺取灵山宝物,不料“噗”的一团火光迎面飞来。猝不及防的他难以躲避,急忙挥刀劈砍,而强劲的刀风竟然抵挡不住诡异的火光,他整个人已被鬼火吞没。又一道剑芒呼啸而至,他再也无力抵挡,惨哼着后退两步,慢慢倒在诡异的火光之中。
不过转眼之间,一个大活人化作一团灰烬,仅有长刀得以幸存,“嘡啷”一声坠落在地。
许尚与沐青便在几丈之外观望,均是目瞪口呆。
“符箓之术?”
“何等符箓,威力这般惊人……”
阴火符!
叶生的剑锋回转,人已落在台阶之上。他看着地上的灰烬,同样惊讶不已。初次尝试阴火符,威力如此之强,也幸亏如此,否则缠斗下去,他未必能够战胜左郡守。
不过,他未曾想过杀人。如今没了郡守当人质,又该如何救出许怡?
“爹……”
忽听一声惨叫响起。
叶生猛然回头,并未发现惨叫之人。
却见庭院中已涌入成群的兵士,一时火光闪烁,叫喊声四起,正当混乱之际,一道熟悉而又可怕的光芒快如闪电般急袭而来。
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