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点了一名手下的猎户,低声交代了几句。那猎户点点头,转身钻进小路,往后山飞奔而去。
空地上,众人开始打扫残局。
跟着下山的妇人们此刻也壮起了胆子,在血泊与烂泥中翻找着遗落的刀枪箭矢。
这年头,铁器极其精贵,完整的兵刃更是值钱的硬通货,谁也不敢浪费。
青壮们则两人一组,将地上的尸首拖拽到远处的下风口堆放。
几百具尸首如果不尽快归拢处理,一旦日头出来发臭腐烂,极易在山里招来瘟疫。
这番收拾颇费功夫。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光大亮,孙有道才气喘吁吁地从后山小道赶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看清周围堆积如山的惨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再看到一旁跪在泥地里、一身破烂青色官服的赵文成,孙有道的脸更是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他咽了口唾沫,一路小跑来到林渊跟前,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小哥。”
林渊点了点头:“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让他写封信。”
孙有道不敢多言,赶紧取出笔墨纸砚,凑到赵文成跟前照办。
过了一会儿,信写好了。林渊拿在手里,让孙有道反反复复念了三遍,确认字里行间没有暗藏什么机锋求救的话,这才满意地点头。
林渊居高临下看向赵文成:“赵大人,希望信上的话都是真的。”
赵文成面如死灰,嗓音干涩:“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断然不敢写假话。”
林渊转头叫来林铁:“你带上五个机灵的弟兄,进城走一趟。走之前,从地上扒几件带血的衣服换上。昨晚这里的动静,天一亮必定会传进云阳县城,你们这副溃兵的打扮,反倒容易混进去。记住一条,快去快回,安全为主。发现任何不对劲,银子不要了,立刻走人。”
林铁郑重地点头,挑了五个最敏捷的汉子,换上血衣,拿着信件,快步朝山下奔去。
等这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道尽头,林渊转过身,沉声喝道:“全体都有,列队,上山!”
话音一落,刚刚还在捡兵器的青壮们迅速收拢,端起长枪皮盾,眨眼间便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赵文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论单打独斗,绝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游侠武人,但这种令行禁止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却让他脊背发凉。
为将者都知道,打仗不靠个人勇武,靠的就是军阵配合和无条件执行命令。如果昨晚他手底下那几百人能有这等纪律,绝不会发生营啸溃败。
有这种治军的本事,为何要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当个土匪?赵文成想不通,但此刻想这些也晚了。
“赵大人,劳烦带个路。”林渊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文成脸色铁青,默不作声地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行人押着这位县太爷,稳步踏上了通往主寨的山道。
此时的青风寨主峰崖顶。
留守的一百多名官军弓弩手,正处于进退维谷的死地。
天亮前,顺着山道逃上来的几个溃兵带回了山下大营失守的消息,把这些人吓得不轻。往前冲,是对面主寨的拒马和火墙;往后退,大营已经被贼人占了。
贸然乱动,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时,山道上走上来一支几十人的队伍。
留守的副县尉刚想下令放箭,却惊骇地发现,走在对面方阵最前方的,竟然是自家县令赵文成大人。
而赵大人的身后,则是一排举着皮盾、端着长枪的严密阵型。
“都别放箭!把兵器放下!”赵文成生怕被手下误伤,扯着嗓子大喊,“我是赵文成!我已经与他们谈妥,放下兵刃,他们不会杀你们!”
悬崖这边的官军们面面相觑,满脸挣扎。
副县尉也懵了,握着刀不知所措。旁边有差役颤声问:“大人,我们放不放?”
见对面迟疑,赵文成怒喝道:“我乃赵氏族人,朝廷七品命官!本官的话难道不好使了吗!”
这一声呵斥,彻底卸掉了官军的底气。众人叹了口气,纷纷将手中的弓弩和腰刀扔在地上。
林渊走在阵中,冷眼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
这帮人蠢得可怜。
把保命的家伙扔了,自己的生死就全凭别人的心情,这种把真理交出去的做法,下场通常极其凄惨。
不过他并不知道,在这种古代的封建社会,上官对于下官的压制力就是绝对的。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不把他们逼到死路,这群人只会服从。
官军虽然缴了械,但青风寨的汉子们却没有半点松懈。
枪阵依旧保持着平推的姿态,一步步向前压迫。
二十步。十步。五步。
直到锋利的枪尖快要顶到官军的面门,林渊才冷声下令:“全部趴下!双手抱头!敢站立者,格杀勿论!”
一百多号人咬了咬牙,只能屈辱地趴在泥地上。
青壮们迅速上前,用长枪将他们圈在中央。后方的妇人们快步跟上,熟练地将地上的弓弩、箭囊、腰刀收拢打包。
控制住局面后,林渊走到悬崖边,打量着昨晚官军搭过来的三架木板梯,不由得赞了一句:“这东西弄得倒挺有想象力。来,铺上。”
几名汉子抬起木梯,横跨在两米多宽的裂缝上,一条通道重新连通了主寨。
对面的寨门打开,林大带着看家的十几个弟兄快步走过木桥。来到林渊面前,林大抱拳低头:“小哥,幸不辱命。”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林大转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一百多号俘虏,问道:“小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林渊摆摆手:“先不着急。”
折腾了一宿,也该吃早饭了。
林渊招呼青壮们架起几口大铁锅,随后直接从系统里兑换了两大份麻辣烫,剩下的全换成了米饭,一股脑倒进锅里煮了起来。
干柴烈火,大锅很快沸腾。米粥滚开,麻辣烫的浓郁红油在锅里翻滚。
霸道的辛香气味顺着晨风飘散开来。围着俘虏的青风寨精壮们纷纷狂咽口水。
大当家又开始施展仙法了。
自从上次吃过一回,众人回味了许久,虽说现在顿顿能吃饱,但人终究是不知足的,吃过好的,就总惦记着那一口。
林渊安排众人轮班,一半人举枪盯着俘虏,另一半人端着粗瓷碗围在锅边大口扒饭。汉子们边吃边笑,时不时闲扯几句,气氛轻松。
而趴在地上的那一百多名俘虏,闻着那直钻鼻孔的奇异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脸色愈发难看。
太屈辱了。
身为官军,被人缴了械趴在地上,还要看土匪在自己面前吃香喝辣。
更让他们感到古怪的是,那帮土匪碗里盛着的,竟然是颗颗饱满、白皙透亮的精米。
那米粒的光泽,就连云阳县里的大户人家也未必舍得顿顿吃。
这帮吃着精米、军纪森严的队伍,真的只是这山沟里的土匪吗?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荒谬的疑问。
【今天第三更是吧?然后先写 5 章,尝尝咸淡。记得大家点点催更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