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顾承野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嗓子眼儿最深处碾出来的。
这两个字不是对姜芽说的,是对顾一帆说的,目光却钉在姜芽脸上。
顾一帆大概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他知道这个人。
在纽约的时候姜芽有一次喝多了酒,红着眼眶跟他说过一个名字。
他看看顾承野,又看看姜芽,识趣地退了一步,把外套从姜芽肩上取下来搭在自己胳膊上,冲姜芽点了点:“学姐改天联系”,从顾承野身侧绕过去进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摇晃,远处的城市灯火把夜空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顾承野从台阶上走下来。
一步。
两步。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有动,下巴微微扬起,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而坦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她没有在饭桌上说过“让狗咬了”那四个字,像是她没有把他逼到摔门出去抽烟的地步。
“他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烟味。
“顾一帆,纽约的同事,碰巧遇上的。”姜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做例行汇报。
“他喜欢你。”
“以前追过,我拒绝了。”
顾承野盯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一种她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看清过的东西。
那是她五年前最熟悉的眼神——
她跟别的男生多说两句话他就会不爽,她在操场上摔了一跤他第一个冲过去,她去滑雪他打了三个电话叮嘱她别走野雪道。
那是他把她扛在肩膀上在楼道里转圈之前,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控制欲,占有欲,还有被他自己压在底下的、深不见底的不安全感。
五年了。
这些东西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在手术台上、在查房路上、在无数个独自一人坐在车里抽烟的深夜里,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
今晚被她用四个字轻轻一戳,全都崩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芽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左脚还肿着,踩在青石板上生疼,但她没有皱眉,仰着头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又清又脆:
“我想干什么?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不想理我,就别大半夜去我家送菜;你不想看到我,就别在我家楼下修台阶;你不想——”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但马上又被她压了回去。
“你不想让我回来,就别一听说有人追过我就这副表情。你现在冲出来是什么意思?”
顾承野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条刀刃,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盯着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说完了?”
“没有。”姜芽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臂。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
能看到他眼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那是修台阶那天被季风打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那道淤青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他的眼睛上:
“你再对我凶,再把我按在墙上,再咬我一口试试看。”
顾承野的眼睛在那个瞬间彻底红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姜芽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了院子西北角的青砖墙。
拐杖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压下来。
把她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的脸离她不到五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频率撞击着他的肋骨。
一下一下。
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你以为老子不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酒气和浓烈的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颈侧那根细细的动脉上——
上次在天台上他在那个位置咬过一口,牙印早就消了,但他记得那个位置。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挥拳砸在她耳侧的墙面上。
青砖墙面粗粝冰冷,骨节和砖石碰撞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指节当场裂了两道口子,鲜血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青砖的纹理往下淌。
姜芽整个人震了一下。
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开。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顾承野已经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是吻。
是咬!
他的牙齿陷入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疼。
刚好能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个印记。
刚好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整个人压住无处可逃。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根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她皮肤上极轻极快地扫了一下。
像是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惩罚什么让他痛苦到极点的存在。
然后他的嘴唇从她脖子上移开,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邪恶的笑意。
“你欠老子的。”
他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松开她。
手背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胸剧烈起伏、脖子上多了一个牙印的姜芽,转身大步走了。
雕花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
姜芽靠在青砖墙上,慢慢蹲了下去。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疼。
但更多的是她不敢去分辨的那种感觉。
她蹲在地上,旁边是倒在青石板上的拐杖,墙上是顾承野留下的几道血痕,被月光照得格外刺眼。
远处包间里隐约传来关小棠的笑声,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说笑。
没有人知道这个院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蹲在那里,把那句“你欠老子的”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