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深圳最热的时候。
苏晚在办公室里对着两台电风扇吹,还是热得汗流浃背。账目对完了,她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热死了,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十几分钟,林舟回了:“一样热。工地上跟蒸笼似的。”
“注意防暑,多喝水。”
“知道了。你也是。”
对话简短,像往常一样。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以前林舟会多发几句,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想我”之类的话。最近他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像完成任务。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工地忙,累,没精力聊天,很正常。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苏晚在家休息,突然接到了阿芳的电话。
“苏晚,你在哪?”阿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在家呢。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个面吧。”
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阿芳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她这么着急要找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她们约在宝安中心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苏晚到的时候,阿芳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显然等了有一阵子了。
“出什么事了?”苏晚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阿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苏晚面前。
照片上是林舟。他坐在一个工地门口的塑料凳子上,身边站着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女人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低头笑着跟他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血液仿佛凝固了。
“这是谁拍的?”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一个朋友也在那个工地上干活。”阿芳说,“他认识林舟,也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他看到好几次了,觉得不对劲,就拍了这张照片发给我。”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
“苏晚,我不是要挑拨你们。”阿芳的语气很认真,“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晚把手机推回阿芳面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是谁?”她问。
“工地厨房帮工的,叫周敏,湖南人。”阿芳说,“据说她对林舟很主动,经常给他送饭送吃的。工地上的人都在传他们的事。”
苏晚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树叶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
“你打算怎么办?”阿芳问。
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要去一趟宝安。”
当天下午,苏晚没有告诉林舟,直接坐上了去宝安的长途汽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
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误会。也许那个女人只是出于好心。也许林舟什么都没做。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最近的电话越来越少?为什么他的回复越来越短?为什么他从来不提工地上的事?
她不敢往下想。
汽车在宝安汽车站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晚下了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工地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房。她坐在旅馆的床上,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林舟回了:“刚吃完饭,准备洗澡。你呢?”
“在家,刚洗完碗。”她撒了谎。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的灯光。夜幕已经降临,工地上还亮着几盏灯,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走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证实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亲眼来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苏晚早早地起了床。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一顶帽子,走到工地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工地的大门。
七点半左右,工人们陆续开始上工。她看到了林舟——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从板房区走出来,往工地里面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没有东张西望,直接走进了施工现场。
苏晚松了一口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快步追上了林舟。女人把饭盒递给他,林舟接了过来,说了几句话,然后点了点头,拿着饭盒走进了工地。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苏晚认出了那条碎花裙子。
和阿芳给她看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坐在早餐店里,手里的豆浆已经凉了。她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工地入口,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早安。今天忙吗?”
过了几分钟,林舟回了:“还好。今天活不多。”
苏晚看着那条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句:“那就好。注意安全。”
她放下手机,结了账,走出了早餐店。
她没有去工地找林舟。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说什么。她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也许真的只是普通工友之间的互相照顾。
但她也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普通工友之间的互相照顾。
她坐上了回西乡的汽车。一路上,她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到出租屋,她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翻到林舟的对话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早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上。
她往上翻了翻,发现最近一个月,他们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短,越来越稀疏。从以前的一天十几条,变成现在的一天三五条。从以前的“我想你了”“今天吃什么了”,变成现在的“吃了”“早点睡”“嗯”。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质问林舟?她怕自己小题大做,怕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又做不到。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条碎花裙子。
还有那个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