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小子在耍我?」
陆辞冷笑一声,盯着沈墨那张脸肿得老高,是他刚才一拳揍的,看着那青紫的印子,他心里居然莫名痛快了一秒。
「老子看你就该揍。」
沈墨没吭声,只是捏着冰块,一遍遍往脸上揉,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在领口,他抬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陆辞活剜了。
「陆辞。」他咬着后槽牙,「我让你来我家,是有事找你。不是让你来揍我的。」
「有区别?」陆辞嗤笑,「你从小到大欠揍的次数还少?」
沈墨:「……」
他没法反驳。
在京市有几个人敢动他沈墨?
毕竟眼前这位,确实是从小到大揍他揍得最多的那个,沈家太子爷在外头张扬跋扈,在陆辞面前照样挨揍。
「短信里说的,你都看了吧?」沈墨把冰块扔进玻璃杯,「哐当」一声响。
陆辞点了点头。
但说实话,他不在乎。
夏梓恨不恨谢宴,是不是被冤枉的,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
如果夏梓因此对谢宴彻底死心——那他的机会,不就来了?
他轻咳一声,扯开话题:「我只是来接小梓回家。你这地方,在京市能安全到哪去?」
这话不是乱说。
圈里人谁不知道,沈墨这个顶流idol,住处早就不是秘密十个住处九个半都被粉丝和狗仔围得水泄不通。
结果倒好,这群人眼睛是瞎了吗?
沈墨在背地里养了夏梓这么多年,居然愣是没被扒出来。
说偶然糊弄鬼呢。
陆辞从来不信偶然。
「这儿是我哥的房子。」沈墨往后一靠,长腿交叠,「除了我哥,没几个人找得到。」
为了把夏梓带回来,他一路上换了五趟车。最离谱的一次,他把自己的豪车直接锁进了冷链海鲜运输车里,跟着一车冻鱼颠了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第二天打开车门,豪车里一股子鱼腥味,熏得他助理当场。
他抬眼,视线落在陆辞上衣口袋的位置。
「手,拿出来。」
陆辞挑眉:「什么?」
「别装。」沈墨嗤笑,「咱俩从小玩到大,你跟我玩录音取证?把我当傻子?」
「基本的信任呢?」
「还公平竞争?你他妈等着上公堂跟我对峙?」
陆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确实在录音。手机在口袋里已经录了六七分钟。
「……被你发现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删除,清空回收站,动作一气呵成。
「这回信任值够了吧?」陆辞抬眼,语气却带着不屑,「不过我说实话,凭你小子,能查出当年的事?」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
「你们几个,包括傅司珩,没一个敢说自己是好人。」陆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讽意,「傅司珩那个伪君子,三十多岁不结婚没女朋友,心里没病谁信?」
「是傅司珩帮的你吧?」
沈墨愣了一下。
他感觉陆辞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不行」。
不是,他堂堂沈家大少爷,查个旧事还得靠别人?
……虽然他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
「提他做什么。」沈墨偏过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指捏着根没点的烟,来回揉捏,「没有他,我自己也能查到。」
陆辞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怀疑半点没减,只有无奈。他看着沈墨,像在看一个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倔驴。
「傅司珩怎么说的?」陆辞问,「当年那事我也听说了。夏家放火烧了谢家,整栋别墅烧得只剩个框架。」
他那时候被家里早早送出国,一年就回来几次,这事还是听家里长辈提的。
「夏家放火,没伤到谢家人,倒把夏梓肺弄成了永久性创伤。」陆辞声音低下去,「热气呛进去,她差点成哑巴。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头磕在地上凸起的石块上,差点没命。」
「夏梓说,火不是夏家放的。而且……当时是她把谢宴从里面拖出来的。」陆辞皱起眉,「可后来所有人看见的,是秦漫把谢宴背出来。这说不通。」
如果背人的是秦漫,那放火的只能是夏梓。
如果救人的是夏梓,她怎么可能在谢宴被救出来的同时,从楼上窗户掉下来?
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有两个版本?
至少这种情况换成谁都会以为,夏家放火,却烧了自己家孩子,夏梓想逃生,只能从窗户。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替夏梓不值的意思。
「所以你和谢宴一样,都觉得夏梓在撒谎?在博取同情?」
陆辞没说话。
但他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证据确凿和空口无凭,他当然选择相信有证据的那边。
「所以你们现在找我,是想说服我?」陆辞觉得好笑,「我不想听。除非你们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当年的事跟夏梓、跟夏家没关系。」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就看懂了沈墨的眼神。
「滚。」
陆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梓在哪,我接她回去。」
沈墨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她说过想跟你走了?你除了拿她妈绑着她,还会干什么?」
「滚。」
又是一声「滚」。
陆辞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他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青花瓷碎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你给我等着!」
他凭着记忆往二楼冲。夏梓之前休息的房间,他记得位置。
「砰!」第一扇门推开,空的。
「砰!」第二扇门,还是空的。
「砰!砰!砰!」他几乎把二楼所有房间踹了个遍,衣柜门被摔得震天响,窗户玻璃被他一拳砸裂。
人呢?
「人呢?!」
他站在二楼走廊,胸口剧烈起伏。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冲下去,就看见沈墨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着煎蛋。
银质餐刀划过蛋白,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裂成了蛛网。
「沈墨。」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吓人,「你把小梓藏哪去了?」
沈墨没抬头。
他切完最后一块蛋,放下餐刀,然后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陆辞。
「花瓶,三百万。」他语气淡淡,像在念菜单,「衣柜门,八十万。二楼那扇窗户,进口定制,四百二十万。还有你踹坏的那几扇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辞,嘴角勾着一丝算计的笑。
「一共两千六百万。麻烦打我账上。」
说完,一张账单轻飘飘地甩过来,落在陆辞脚边。
陆辞盯着地上那张纸,眼眸沉得像墨。
「沈墨。」他咬着牙,「你狠。」
沈墨终于笑了,那笑容痞气又张扬:「谢谢夸奖。慢走,不送。」
陆辞摔门走后,沈墨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人送过去了?」
电话那头:「送到了,沈少。夏小姐说……让您别跟陆医生较劲,她妈还靠他治病。」
沈墨「啧」了一声,揉了揉还在发肿的脸。
「她倒是清醒。」
夏梓从来都清醒。贪财是真的,因为她需要钱给母亲换肺。清冷也是真的,因为她知道,这些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她和谢宴之间,只不过是交易的关系,根本就没有结婚证,只是用来让顾家老爷子放心那个白痴的心里只有秦漫这个绿茶。
傅司珩是她哥战友,答应照顾她,实际上控制欲强得可怕。
陆辞是她妈的主治医生,温润守护,可骨子里也拿她妈当筹码。
沈墨?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是唯一一个,从小就知道她所有底细,还愿意给她当「地下金主」的人。
「告诉她。」沈墨对着电话说,「陆辞那两千六百万,我分她一半。她妈下个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夏梓清淡的声音:「告诉他,我要七成。另外,让谢宴今晚来见我,我手里有秦漫冒名顶替的证据,他要是还想保住谢宴的脸面,就带着离婚协议来。」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
她贪财,清醒,不恋爱脑。她要的,从来都是实打实攥在手里的东西。
「行。」沈墨对着电话,眼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都听你的,小公主。」
电话挂断。
沈墨看向窗外,只觉得是整个惊世,好像是一个假面舞台。
「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最后的男主角?可以拉起公主的手呢?」
他仰起头,把杯里的红酒,一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