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小云眼中泛起暖意,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多谢张奶奶恩典,多谢李姨娘恩典!我们定当好好陪着公子、护着公子,不负奶奶和姨娘所托,誓死追随公子!”
“好,好孩子,快起来。”李小鸾眼中满是慈爱。
周围的姨娘们见状,也纷纷笑着抹眼泪。四姨娘苏伶月性格爽利,拍了拍手,大声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今晚咱们加餐!把藏了好久舍不得吃的腊肉拿出来,再煮锅热腾腾的面条,给玉儿接风洗尘!”
“对!加餐!”
“我要给玉儿做好吃的!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
“我去拿酒!还有上次没舍得喝的果子露!”
“我去厨房帮忙!”
原本笼罩在离别愁绪与战乱恐慌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姨娘们忙碌起来,笑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重新充满了整个春风楼的大厅,驱散了许久的冷清。
是夜,春风楼后院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没有往日的珍馐美味,但这顿久违的团圆饭,却吃得格外香甜。
“玉儿,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李小鸾和侍女春桃不停地给李玉夹菜,“多吃点,你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娘亲,桃姨,我自己来,我都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李玉笑着挡开筷子,却还是乖乖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张秋娘坐在一旁,仔细打量着他,关切地问:“玉儿,药王他……他在山中也安好吗?”
李玉放下筷子,神色转为正经,恭敬道:“师父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每日仍在研读医书。他特意让我转告各位长辈,近期长安风云变幻,极其不太平,若无要事,尽量少出门,关紧门窗,以免被流矢或是乱兵所伤。”
张奶奶与娘亲她们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凝重起来。
“玉儿,”苏伶月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颤,“外面……真的那么乱吗?听说李渊要打过来了?”
李玉点点头,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沉重:“李渊大军势如破竹,已破霍邑,不出半年,必兵临长安城下。届时,城外是战场,城内也必是人心惶惶,甚至会有宵小作乱。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那……我们怎么办?”苏伶月颤声问,眼中满是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身上。
李玉目光扫过每一位姨娘,最后落在母亲和祖母脸上,眼神坚定如磐石:“这三年,我跟随师父行医四方,踏遍深山,过太多生死离别。我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一些事。”
他顿了顿,挺直了单薄的脊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视我如己出,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从今往后,我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任何人想要伤害这个家,伤害你们,都要先问问我李玉同不同意!”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与霸气,仿佛在这一刻,这个十岁少年郎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张秋娘眼眶微红,起身走到李玉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春风楼有你,是我们的福气。奶奶年纪大了,以后这家里,就靠你了。”
“奶奶说笑了。”李玉微微一笑,扶着张秋娘坐下,“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是楼里唯一的男子汉,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玉儿,你才十岁……”李小鸾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既欣慰又酸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娘亲,我已长大了。”李玉握住母亲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坚定地说道,“在师父那里,我已经独立处理过无数重伤患。乱世之中,年龄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能活下去,能保护家人,才是真本事。”
张秋娘抱着李玉,李小鸾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姑娘们围在四周,小雪、小云恭敬地站在身后,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冷清与恐慌,渐渐被浓浓的亲情与暖意取代。
李玉靠在张奶奶的怀里,一一讲述着山中的往事,讲述着师父孙思邈的谆谆教诲,讲述着自己如何辨识草药、如何在寒冬里守着火炉读书、如何第一次成功救治病人。他也讲述着这三年来,对祖母和娘亲夜夜不断的思念。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春风楼的回廊上,映着一家人温馨的身影。隋末的烽烟依旧在长安城的上空弥漫,乱世的苦难尚未消散,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荡。
李玉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母亲慈祥的笑脸,看着姨娘们忙碌而幸福的身影,看着小雪和小云在人群中相视而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原来,在这乱世之中,只要人心不散,只要亲情还在,即便是在这烟花之地,也能筑起一个坚不可摧的温暖港湾。
“奶奶,娘,姨娘们,”李玉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举起手中的茶杯,“外面虽然乱,但只要咱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来,我敬各位一杯,愿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死与共。”
窗外,夜色深沉,长安城的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与沉闷的战鼓声,那是时代巨轮碾过的轰鸣。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厅堂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温情脉脉。
李玉知道,无论风雨多大,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这里永远是他温暖的港湾,而他,也将成为这个家最好的护盾。
回家第三日,平康坊便出了大事。尽管李玉凭借孙思邈传授的医学知识和自带的草药,让楼内的姨娘们和周边几户邻居安然无恙,但墙外的世界却早已炼狱化。
隔壁巷子里,接连三四户人家发热、呕吐、肌肤发黄,不过一夜,便死了两人。坊正吓得紧闭大门,长安县的衙役根本不敢来,只远远喊着 “是疫症”,莫出来!”,便扬长而去,任由坊内数千百姓自生自灭。
一时间,平康坊人心惶惶,哭声四起。青楼本就被世人轻贱,如今有了瘟疫,更是被全城排斥,宛如孤岛。
娘亲吓得脸色发白,拉着我道:“玉儿,我们关紧门窗,千万不要出去。”
张奶奶也皱眉:“这世道,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咱们只能自己顾自己。”
李玉却摇了摇头。“奶奶,娘亲,瘟疫挡不住,躲不掉,只有治,才能安稳。”说罢转身取下从山上带回的药箱,里面有孙思邈亲配的草药、提纯的酒精、消毒用的苍术雄黄,还有一整套急救与防疫的器具。
张奶奶一惊:“玉儿,你要去?那是瘟病!”
“无防,这几年跟随师父医治过不知多少这样的病症,我是药王弟子,学医本就是为救人。”
李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平康坊是我们的根,今日我不救,明日病情便会传到春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