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盛米行上至财务收支、粮货采买,下至人事调度、日常经营,由刘掌柜一手把持。
刘掌柜经历了数代东家,原主外祖父,原主母亲,原主。
沈嘉禾也见过刘掌柜几次面,知道是个精明狡猾的商人,可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糊弄谁呀。
沈嘉禾面上不露情绪,道:“刘掌柜,我也是凑巧了,刚好回京办点事,路过这铺子门口,却看到这伙计在殴打顾客。”
刘掌柜大为震惊,瞪向伙计,“岂有此理,你竟然趁我不在就如此对待顾客!”
伙计也是大为震惊,“不是你让”
刘掌柜警告的眼神射来,伙计赶紧住了嘴,委屈的认了错,“是他们太脏太臭了,连最低价的麦麸都买不起,他们进店,就没人愿意进店了,这不是纯耽误做生意嘛,小人也是为了我们嘉盛米行着想。”
刘掌柜呵斥,“住口,来者皆是客,岂能挑三拣四,你对得起门口的招牌吗?‘济世丰民’,他们准是饿极了才会厚着脸皮来的,你给些能果腹的米渣,他们就会离开的。”
伙计道:“可若给了,天天都会有人来讨米,长期以往,这生意可做不下去了。”
刘掌柜也很是为难的看向沈嘉禾,“东家,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好家伙,这是把问题丢回来,没个主见的人便会被为难,最后还得让刘掌柜做主,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刘掌柜是想以此来试探沈嘉禾的水平。
沈嘉禾上下嘴皮一碰,“简单,遇到这种可怜人,不能以米行的名头行善,就以你个人名义积德行善。”
刘掌柜皱着眉,“小人愚钝,还请东家明言。”
沈嘉禾目光落在刘掌柜腰间的钱袋子,“那母子没钱买粮,你给钱不就行了。”
刘掌柜嘴角一抽,“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沈嘉禾“哎呀”的扶额喊,“今天敢不听我的话,明天就敢上房揭瓦呀,这样的工人我可不敢留,刘掌柜,你走吧,下一个更乖。”
刘掌柜万万没想到居然开口就让他走,这好比正下着棋,推测着对方下一步走哪里,结果对方直接把棋盘给掀翻了。
刘掌柜忍痛拿出钱袋子,“东家,我给,现在就给。”
虽说给,但刘掌柜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拿了最廉价的麦麸,装了满满一大袋,看着量多,其实不值钱,刘掌柜只从他的钱袋子拿出来几枚铜钱而已。
伙计和打手都被捆了,刘掌柜没人指挥,只能自己扛着一大袋麦麸出去。
那对母子并没有离开,可怜巴巴的蹲在屋檐下。
刘掌柜把麦麸甩在女人面前,阴沉着脸,“不识好歹的东西,拿着马上滚!”
“哟,叫谁滚呢!”
沈嘉禾的声音出现在刘掌柜身后,把他吓得一激灵,脸色发白。
沈嘉禾从刘掌柜身后绕了出来,道:“真是奇怪呢,刘掌柜不是去后院方便了吗?不是不知情的吗?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找到这对母子的?”
刘掌柜强颜欢笑,试图找补,“门外就他们这一对母子,很好认的。”
沈嘉禾道:“可我说的是’顾客‘,伙计说的是’他们‘,你如何得知是对母子?”
刘掌柜刚扬起的假笑卡在了脸上,阴冷浮现在他的眼底,“东家,您是在质疑我吗?”
沈嘉禾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刘掌柜:“!!!”
刘掌柜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但他已明确这个东家不好糊弄了。
沈嘉禾将一袋精致白米放到女人面前,问:“刚才伙计拿了你的钱是不是?”
女人有些惶恐,但还是坚定的点下头,有了这袋粮食,小孩就不要挨饿了。
沈嘉禾道:“这一袋便是你花钱买的米。”
刘掌柜肉痛,“几个破铜板,哪里能买上等白米!”
沈嘉禾说一不二,“我说行就行,我才是东家!”
女人千恩万谢,扛着白米和那袋麦麸,带着儿子走了。
周边的人,不少两眼冒光,想着要不要上去碰砰运气,就算挨打也能得一袋白米啊!
沈嘉禾扬声道:“即刻起,嘉盛米行的粮食恢复正常售价,大家可进店购买。”
这话又无疑堵死了想浑水摸鱼的人的心思。
刘掌柜转身进了店铺,围观了不少百姓,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可一进来,除了还有一个女子护卫,另外三个护卫不见了!
刘掌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忙问伙计:“他们人呢?”
伙计道:“他们进后院了!”
不好!账本在后院!
刘掌柜急头白脸的要往后院跑,沈嘉禾走进来,冷道:“白云,按住他。”
白云身手敏捷,分分钟就把刘掌柜给按住,并用绳子绑了起来,丢到伙计他们一堆人的身旁。
刘掌柜不服气,“东家,刘某为嘉盛米行呕心沥血经营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为了一件小事,你就如此待我,行径这般蛮横,整个京城的掌柜都不可能敢跟你做事!”
沈嘉禾在柜台坐下,“小事?蚁穴毁长提,星火焚广厦,况且民以食为天,岂是小事?”
扬着手中那本每日入账,道:“此刻已接近傍晚,可今日一笔入账都没有,是一整天都没有开市,还是你弄虚作假不如实记账?”
刘掌柜仍狡辩,“开门做生意,每日客流量都不同,有时一天也没有一个客人也是正常的事情。”
沈嘉禾道:“既然没有客人,为何又把上门的客人赶出去!”
刘掌柜一时无言辩解。
黑土与墨一墨三从后院出来,手里抱着十几本账本,刘掌柜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黑土将账本放置在台面,“东家,这些账本按每日、月份、季度和年份分开记录,这几本是今年的账本,这几本是往年的账本,但有趣的是年度总账本居然有两份,其中一份和实际出入账对不上。”
账本被叠放成三堆,今年、往年、有问题的年度总账本。
沈嘉禾翻看年度总账本,又翻看其他账目,越看沈嘉禾脸色越冷。
刘掌柜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刚才确实把账本藏到了后院,因为他担心沈嘉禾看到真实的日营业会怀疑每年送到她面前的薄利账本有问题。
但是,只有一本账本才对!
剩下的他都藏在了他宅子里的密室之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