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季柠才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要下雨的节奏。
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现在却暴雨预来。
她这病秧子体质可淋不了雨,这么冷的天淋雨肯定会生病。
于是赶紧朝墓碑磕了三个头,重新再将那束白菊整理后才离开了墓园。
打上车关车门的瞬间,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季柠松了口气,漾着一丝侥幸,心中喃喃自语。
妈妈保佑,幸好没淋雨。
全然没注意,身后一辆黑车始终跟着。
驾驶室的郝祥也没想到,早上送江崇州回公寓,刚好碰见一脸开心打车出去的季柠。
他只是多嘴说了句:“四爷你看,好像是柠柠小姐……真是柠柠小姐诶!哎哟,今天穿这么漂亮去哪儿啊这是?”
于是,江崇州回了句:“跟上。”
他也觉得有必要跟,毕竟大周末打扮这么漂亮指不定和谁出去约会呢。
他既操心又想吃瓜。
猛地掉了头便跟了上去,一跟便跟到了现在。
哪曾想小姑娘打扮这么漂亮是去见她爸爸妈妈的。
想着,终究忍不住打破车里的安静,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兀自叨叨起来。
“四爷啊,咱们今天就不该跟踪柠柠小姐!一想到刚刚她在墓碑前的样子,我真心疼啊!”
江崇州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眼前视镜。
镜中那张石膏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习惯了,继续有的没的瞎感慨。
“四爷,你说柠柠小姐家庭可怜就罢了,这感情也怎么不顺啊!死心塌地喜欢江屹少爷这么多年,结果呢?那小渣男天天跟那个赵明月还是李明月的纠缠不清。”
“我看啊,他们俩最后根本成不了,就算真结了婚,柠柠小姐嫁过去,也是一辈子受委屈。你说是吧?”
江崇州还是不理他。
郝祥却越说越起劲儿,语重心长地提议。
“四爷,咱们都是看着柠柠小姐长大的,也算她半个长辈。依我看,这婚事干脆别结了,何必让她委屈自己,葬送自己的一辈子?江屹少爷虽然优秀,但中央空调一个,我知道你内心也纠结,一边是侄子,一边是干女儿的!不好插手!”
郝祥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四爷,要不这样吧,您手头认识的优质小伙子多得很,家世品性、样貌能力样样拔尖。您帮柠柠小姐物色几个合适的男人,安排她去相亲!”
“都说新的恋爱能治愈旧的伤疤,柠柠小姐多么乖巧纯粹的姑娘,值得更好的!我们啊,给她找个更优秀、更配她的!”
后座的江崇州终于抬眼,冷声啐道:“饭胀多了你?一天撑得没事干。”
骤然落下的训斥,并没有让郝祥闭嘴。
半点没收敛:“我一口饭都没吃,哪里撑得慌?四爷,这事儿真就是您不对!”
“哪儿不对?”
郝祥:“你侄子江屹混账不懂事,冷着她、吊着她,你不能跟着糊涂啊!你是长辈,得担起责任护住她!您既然想认柠柠小姐做干女儿?就该好好替她把关啊,挑个踏实靠谱的干女婿,往后两个人一起孝顺您,阖家安稳,这多好?”
江崇洲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你再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郝祥咂了咂嘴:“得得得,我不说了,我闭嘴,你说,我听你说!”
“……”江崇州烦。
靠在椅背,眉心蹙着。
眼底是压不住的闷火,可心底确是一片兵荒马乱。
最终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车忽然停下。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江崇州睁眼,黑眸瞬间褪去倦怠:“怎么回事?”
“四爷,您看!”郝祥瞪着眼,抬手指向前挡风玻璃。
江崇州望去,目光穿透雨幕,盯着前方。
车子已在离小区不远处路段,大雨下,他看见季柠刚下出租车便被一个男人拽住。
而死死钳制着她、面目狰狞、满脸暴戾的男人,江崇州一眼就认出,是唐清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渣滓男朋友。
没有半分迟疑。
他推开车门下车,风雨瞬间灌了进来,砸在身上。
“四爷!下雨呢!别淋着了!”郝祥连忙抓起雨伞追下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慢点!当心淋湿着凉!”
可江崇州脚步极快,大步朝着争执的方向冲去,伞被远远甩在身后。
距离渐近,凶狠的怒骂清晰钻进耳中。
“季柠,你个死贱人!就是你一天天煽风点火唐清才跟我闹别扭的!”
“就算我和她分手!逸腾的钱,老子也得拿一半走!”
“你们这些所谓的破闺蜜,永远劝分不劝合,背地里处处坏我好事!”
“上次那一巴掌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音落下,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
季柠的头,被男人抓起头发狠狠撞在了一旁的电线杆上。
脚步僵滞,心口似被攥碎。
风雨呼啸,耳鸣声轰然侵占听觉。
江崇州看见刺目的猩红顺着季柠的额角缓缓渗出,混着湍急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季柠!”
他冲过去时,季柠已经浑身脱力,顺着电线杆一点点瘫滑在地。
耳旁传来赵东凯的惨叫声和郝祥的怒骂声。
“狗东西!你敢动柠柠小姐!正好我好久没松松骨头了!”
说完,一记铁拳又砸向他……
江崇州听不见其他声音,搂着怀里的人,擦着她脸上的血,可那手,却抖着颤着……
“季柠!醒醒!快醒醒!”
眼皮很重,好疼,好晕。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江崇州的胳膊。
“我……不想死……还有……七个……月……爸爸……就出狱了……”
手心被反握住,很紧很紧。
一道从未听过的慌乱声线断断续续传入耳。
“不会死……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不会的……”
闭眼的那一刻,眼缝里看到的最后一抹色彩是江崇州眸底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