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韦伯愣了一秒,然后仰头笑了起来。
“好,”他端起了威士忌,“我和海伦娜结婚四十年,她做出过许多令我意外的选择,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错过。”
谢荆轻轻弹了弹雪茄的烟灰,“我认为这一次您也可以相信她。”
老韦伯默然片刻。
“谢先生,接下来这些话,不会出现在任何文件里,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
“北美发起的反垄断调查,您大概以为不过是例行施压,天御的法务部拖上两年,自然就烂尾了。”
谢荆没有说话。
老韦伯看着他,“但这一次,他们手里有些东西。”
谢荆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天御的财务架构图。离岸信托、壳公司层级、以及三个核心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名单。是完整的、有据可查的版本。”
谢荆沉默片刻,并没有询问消息是否可靠,或者是从哪里来的。
老韦伯将一个加密u盘放到了茶几上,“这是那份文件的来源链。是谁经手的,通过什么渠道流出去的,以及——买家目前的位置。”
谢荆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您的价码?”
“东南亚电网项目,天御拿60。”老韦伯沉声道,“另外,我们家族在西非的铜钴矿运输线,需要天御出面疏通,让它重新动起来。”
“就这样?”
“还有,”老韦伯补充道,“我需要一个承诺。我给你一个名字,他在东南亚的资产——天御在并购的时候,会手下留情。”
“前两条,没问题,”谢荆将u盘收进了口袋,“第三个,要看那份名单上写的是谁。”
老韦伯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点了点头,“当然。”
两个人重新靠回沙发。
一场涉及全球产业链暗流、足以让数个商业帝国重新洗牌的交易,就这样在壁炉的火光和雪茄的烟雾里,彻底谈定了。
……
晚上九点,雪势渐小。
两辆迈巴赫再次启动,老韦伯夫妇在谢荆和姜楚的目送下,离开了庄园。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风雪中,谢荆才转身,极其自然地将姜楚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替她挡住寒风。
“冷不冷?”他摸了摸她有些微凉的手指。
“不冷。”姜楚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谈得怎么样?”
“老狐狸让步了。”谢荆搂着她往回走,“多亏了你,你得到了海伦娜的认可,而我得到了远超那套光刻机的东西。”
“对了,”姜楚眯起眼看着他,“茶室里那个雕塑,是你让人摆上去的吗?我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它还不在呢。”
谢荆微微扬眉,“看来效果很好。”
姜楚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就知道,”谢荆挑了挑眉,被她这副鲜活得意的模样可爱到了,“我的太太一直很厉害。”
姜楚被他夸得越发高兴,然而仔细一想,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摆了那么个雕塑,仿佛猜到海伦娜的行为一般。
至于谢荆并没有提前知会自己——
这倒也是对的。
以海伦娜的出身阅历,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肯定是吊打自己。
如果自己有所准备,演技瞒不过,恐怕很容易被看出来,人家会以为她是在背演讲稿呢。
姜楚转过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计划的?”
谢荆淡定地回答道:“海伦娜接受过那种……宫廷式艺术熏陶,她自傲于自己的文化鉴赏力,看不起那些只会买包刷卡的花瓶,她曾经不止一次让某些演员模特出身、有许多粉丝的夫人下不来台。”
姜楚挑了挑眉,“哇哦。”
仔细一回想,刚才在茶室里,除了那尊显眼的表现主义青铜雕塑,茶几下似乎还随手搁着几本包装精致的英文硬皮书。
角落那台复古留声机旁,也散落着几张黑胶大碟。
她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内容,但是现在看来,大约是未婚夫精心布置的诱饵。
姜楚:“……除了书和碟子,还有什么吗?”
谢荆扬起嘴角,“窗台旁有一盆海伦娜喜欢的德国表现主义画家最爱描摹的稀有品种墨兰。”
当然,那盆花可不是孤零零摆在那里,周围自然也有其他植物衬托。
“那位画家所著的书籍,在你引用过的参考文献里。”
谢荆顿了顿,“海伦娜进屋后,无论她的视线落在哪里,挑起哪一个话题,都在你的知识储备库里。”
姜楚:“你不去干间谍真是可惜了。”
谢荆斜睨着她,“间谍是谁?”
姜楚:“…………”
姜楚用力捶了他一拳。
谢荆捂住手臂,“好疼。”
姜楚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姜楚:“演得太差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刚对你升起一点崇拜之情呢。”
谢荆莞尔,“你不用崇拜我,我只是把舞台搭在你熟悉的领域。因为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
姜楚本来还有点羞恼,闻言又被夸得美滋滋的。
不过——
她的未婚夫,掌控着万亿商业帝国,权势遮天蔽日,但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却总能展现出这样动人的温柔和信任。
“谢荆……”
姜楚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如山、掌控一切的男人,双眼亮得像落满了漫天繁星。
“总之,今天这件事,我们也算圆满完成任务?”
“当然,”男人微微扬起唇角,抬手用拇指温柔地抚过她娇嫩的唇瓣,“今晚的合作非常愉快,夫人。”
姜楚心里甜得像是蘸了蜜。
看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英俊如神祇的脸庞,以及那双眼里毫无保留的偏爱——
她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搂住谢荆宽阔挺拔的脖颈,主动凑上去,重重地在他那薄而性感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吧唧。
这一声在安静大厅里格外响亮。
“这是奖励你的!”
姜楚仰起脸。
谢荆微微挑眉,“就一口?”
“那不然呢?”
姜楚眼底划过一抹狭促,嘴上说着,身子却很诚实地贴得更紧了。
她像个黏人的小猫咪一样,凑过去在他的颊侧重重亲了一下,又顺着他硬朗的下巴线条一路亲到了另一侧的嘴角。
温热柔嫩的唇瓣带着几分口脂的甜香,在他脸颊和唇边不断流连,发出细碎清脆的亲吻声。
“这口是奖励你记住我的参考书籍!”
“这口是奖励你给海伦娜挖坑!”
“这口是奖励你……今晚夸我厉害!”
姜楚亲得欢快,像是给猎物疯狂盖章的小兽。
她最后又捧住未婚夫的脸,认真端详了一下,“噗,你被我亲成大花猫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荆:“……”
姜楚用的是极致哑光、速干成膜的口红,倘若只轻轻吻一下两下,其实没什么痕迹。
但她反反复复用力亲了半天,就不一样了。
姜楚看着那张俊脸印上红痕,忍不住又吻住了男人,顺便灵活地溜了进去,主动勾住了他的舌尖。
谢荆本来正要说话,被她这么一撩,黑眸深处瞬间燃起了烈火。
原本搭在她腰上的大掌猛地收紧,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温热弥漫。
大雪纷飞的寒夜里,两人在奢华安静的庄园大厅里拥吻。
片刻后。
谢荆一把将她抱起来,看向不远处试图隐身的汪助理。
“早上八点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内部渗透评估报告。所有经手过离岸架构的人,不管级别,全部列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管用什么方式,三天之内,给我查清楚那条线是从哪里断的。”
“是。”
谢荆随即抱着姜楚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