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氏不能拆穿，也不敢深究。
若是戳破真相，容儿名节尽毁，清白也彻底扫地。
往后岂不更是无依无靠，毫无出路可言？
她心疼自幼疼到大的孩子，便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着只要珩儿接纳容儿，给她一个名分，往后自己在侯府照拂一二，容儿这辈子也算有个安稳归宿。
可眼下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沈氏揉了揉眉心，半是劝哄，半是强硬的开口：“容儿，听姨母一句劝。”
“从前珩儿无人近身，可如今西跨院已经住进了那个贱婢。”
“你现在再搬去苍澜院，不仅落人口实，更会彻底惹恼珩儿。”
“咱们不能再硬碰硬了。”
陈梦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隐忍谋划这么久，没了清白，受尽委屈，把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在了陆珩身上。
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没有做完，绝不能在这个关头认输退让，更不可能就这样灰溜溜退出！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梦容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柔弱，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死死咬着唇，一字一句，音色坚定：“姨母，我不在乎名分高低。”
“我非表哥不可。”
“哪怕是做妾，我也认了！”
这话一出，沈氏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陈梦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看着容儿微红的眼眶，还有强撑着的倔强模样，沈氏心底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软化，满心都是疼惜。
在她眼里，向来眼高于顶的容儿，被逼到甘愿屈身做妾，全是被那个贱婢逼的！
“傻孩子……”
沈氏抬手，轻轻抚着她的鬓发，“你何等矜贵，原本是正头娘子的命格，哪里用得着委屈自己做侧室？”
陈梦容顺势扑进她怀里，肩头微微颤动，哭声隐忍又可怜：“姨母，命格早就变了。”
“我清白已失，除了表哥，无人敢娶我，也无人配得上我。”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名分高低，我真的不计较了。”
她嘴上说得卑微退让，眼底深处却藏着狠戾。
做妾只是暂时的。
只要能留在苍澜院，留在表哥身边，她有的是办法扳回一切！
沈氏彻底被她这番姿态打动，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失去过自己的孩子，是容儿陪她熬过最苦的两年，这份情谊，胜过一切母子亲缘。
沈氏抱着她，眸光一点点沉下来，褪去了方才的犹豫迟疑。
“好。”
“既然你心意已决，姨母便帮你。”
陈梦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重重点头，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全凭姨母为我做主。”
而此刻的西跨院内。
顾昭云看着桌上堆叠如山的赏赐，扶了扶额头。
世子爷和老夫人送的东西还好，差不多都是她用得到的。
无外乎都是一些首饰或者衣料。
可夫人送来的这些东西华而不实，跟驴屎粪蛋一样，只剩下表面光鲜了。
小荷站在一旁，也看得出这些赏赐的门道。
她轻声道：“姑娘，虽说夫人对您有些意见，但老夫人和世子爷都看重您，这份体面，可是仅此一份啊。”
顾昭云倒并不在意这些，“都登记起来，收到库房里吧。”
小荷有些遗憾，“姑娘，不如留下一些放在妆匣，其他的就算了，奴婢瞧着世子爷送来的那些首饰，成色都极好呢，做工也精巧。”
“不用，”顾昭云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晃了晃头，“我平日里也用不上这些东西，都收进去吧。”
她仍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月例银子涨到一个月二两，还不用干活而已。
高级丫鬟。
顾昭云拒绝了小荷要帮她按头的提议，自嘲地笑了笑。
在下人眼里，自己既不是正经主子，也不是她们一样的丫头。
而在主子眼里，自己更是比普通下人还不如。
顾昭云叹了口气，带着小荷出去谢赏。
按侯府的规矩，领了这么多东西，总得亲自上门谢恩。
主子不一定见你，但你不能不去。
按照尊卑规矩，先去的松鹤堂。
老夫人这次倒是没见她，只叫她在门口磕个头，就算是谢赏了。
顾昭云心里并不意外，老夫人还指望她让世子爷早日娶亲，自然不会刻意找茬。
接下来便是侯夫人的正院。
路上她心里早就做好准备，原以为沈氏肯定要借着谢赏的由头为难她。
谁知道事情大大出乎预料。
沈氏虽说见了她，却只是淡淡嘱咐了几句，叫她好好伺候世子，别仗着几分恩宠就肆意妄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半点刁难都没有，很快就让她离开了。
走出正院之后，顾昭云身上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
小荷跟在一旁，脸上藏不住高兴，小声说道：“姑娘，怪事一桩！”
“我还以为夫人必定要为难咱们，没想到这么痛快就让我们走了，莫不是她终于知道世子看重你，不愿意再为难您？”
顾昭云轻轻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小荷虽然不像小满一样单纯，却也没怎么历练过，对人心了解还是太少。
她有些不解：“这话怎么说？”
顾昭云跟她说了自己的猜想，“夫人向来心疼表小姐，前日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她能不帮表小姐？”
小荷脸上的欢喜瞬间消散，不由得紧张起来：“那咱们之后行事，可得万分谨慎啊。”
“那是自然。”
回到西跨院之后，顾昭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扑到柔软的寝被上补觉，一觉睡到了大天黑。
小满把她喊起来的时候，她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连陆珩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怎么睡了这么久。”
晚膳摆齐，陆珩落座之后，神色看着平和，还主动开口搭话。
“可是昨晚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