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奎狼一路驾云而行,近至安乐城,却忽生头晕恶心之感,他赶紧驾云落下。
扶着一棵树,狂呕不止。
将昨日的斋饭连同胆汁胃液一并呕吐出来。
直到呕得腹中空无一物。
总算感觉好受了些。
“我这是怎么了?”
但胃不翻腾了,头脑却依然痛胀不止。
他坐下来打坐了一会,双手合十,将师父教他的严楞经念了两遍。
……这经书没用啊,能让人心生平静,却于治伤无益。
脑瓜子该晕还晕,该疼还疼。
可惜师父不在身旁。
不能为我疗愈。
还是坚持一下,先去安乐城,将大师兄的嘱托告知牛魔王,再请老六为我疗伤。
肚没食了。
到那城池可要好好大吃一顿。
他难驾云头,便折根树枝,权当拐杖,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但觉眼前恍惚,精神无力,越来越觉得步伐轻浮。
眼见着距离城池不过数里之遥,他终于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扑倒在地。
恍惚中,只感觉无比饥饿。
好想吃些东西。
脑海中出现碗子山波月洞时顿顿酒肉的风光日子。
尽管喝了酒,他会发酒疯。
做些那暴戾残忍之事。
但酒真的好喝啊!
而馒头,菜包,素面,斋饭这些平时他常吃的东西,并不能勾起他的食欲,反而让他感到反胃。
他想吃的是肉。
最好是那种血淋淋,冒着热气的生肉。
“啪!”
奎狼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不应该这样,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南无观世音菩萨,请约束弟子……”
可一闭上眼,那鲜血淋漓的生肉,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手触能及。
“哎,这里怎么躺个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是个妖怪?好像是狼妖……”是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躺在这里?”
“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别……”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恐。
“是咱安乐城的妖么?”
“不知道,但你看他身着僧袍,颈挂佛珠,必非恶类。”
说着,那男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大师,大师……”
这男子的走近,让奎狼腹中饥感更盛,他脑海中甚至出现了,将这男子脑壳掀开,将其脑髓吸食殆尽的悦感。
这人肉,来的太及时了。
简直雪中送炭。
奎狼双眼泛红,似乎马上就要翻身跃起,将此人吞噬殆尽。
然而,关键时刻,残存的理智让奎狼悬崖勒马。
他一爪抓伤那人手臂,月光下面露狰狞。
他张着大嘴,龇着獠牙,粗重的喘息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仿佛变成一头嗜血的魔王。
“我要吃了你,吃了你们,嚼碎你们的骨头,吞噬你们的心肝,哈哈哈……”
他笨拙的扑过去,那人惊呼退避,拉着那女子狂奔而逃。
奎狼眼见他们逃去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凶恶的眼神缓和下来。
但腹中的饥饿和嗜血的动机却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现在他在以毕生修为,拼了命的压制自己的兽心,但迟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飞奔至安乐城,大开杀戒。
想到师父耐心的教导与度化,自己却仍然野性难驯、兽性难压,那种愧疚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切身感受着那嗜血的欲望越演越烈。
“我……我不能对不起师父……”
他咬咬牙,扯出蘸钢刀,向下一挥,自己的一条腿便被生生斩下。
他想,少了一条腿。
便不能再害城中百姓了吧。
至少行动不便。
能给老牛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
极度的痛楚,反而让凶恶的嘴角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这一刻,他真的想坐下来,再念一遍师父教习的经文。
可月光下,他的笑容突然僵硬。
下一幕,腿部断掉的部分开始迅速的生长,片刻的功夫,一条新腿竟长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那条被斩断的狼腿,竟化为尘烟,转瞬间消失殆尽。
……
狮驼国褪去人间伪装,城郭倾颓。
遍地白骨交错,妖气沉沉。
无数妖精游荡其间,歌唱舞蹈,欢庆不绝。
露天大殿只剩焦黑石柱。
白龙、九凤尽被绑缚于石柱上。
他们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阿桑却没有。
他本欲使出三昧神风,欲与敌同归于尽。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倒戈。
“我原是灵吉菩萨座下灵虎,遭佛门构陷落在此间。当初不得已随唐僧西行取经。今日撞见旧日同僚,还望留我一条性命。”
若是换作白龙,或是九凤在此求情,青狮白象断然不会应允。
可桑奇身份太过特殊,根基际遇,竟与他们别无二致。
都是菩萨座下瑞兽。
等级身份完全匹配。
又被佛门所迫害,忍辱负重委屈求全也理所应当。
当初是怕孙悟空,怕那些师兄弟。
现在,玄奘诸徒俱被降服,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过,那孔雀仙还是深表怀疑。
“阿桑兄弟,非我不信你。但既入我狮驼,便当纳个投名状!”
阿桑跪在地上:“要个什么投名状?”
孔雀仙指着白龙与九凤:“便请亲手斩此二魔!”
阿桑抬起头,真挚道:“我若如此,可予我一块唐僧肉么?”
此言一出,小白龙与九凤破口大骂:
“阿桑!你怎这般狼心狗肺,枉师父如此度化!竟觊觎师父血肉,你真欺师灭祖,猪狗不如!”
“阿桑,亏你也是师父护法!竟在此时倒戈,为一块肉便要屠害同道,丧尽天良!我羞与你共奉师父。”
阿桑站起身,愤怒冷笑:“莫经他人苦,休教他人善。若非他过我黄风岭,我那兄弟何以身死?今日我便是要讨这笔血债!”
“说的好!”
青狮精抚掌大笑:“说得好!恩怨本就该一刀了结。唐僧害你手足,你寻他报仇,天经地义!只要斩了这二人,投名状立,我狮驼国便容你,还将那唐僧右手给你!”
白象亦上前道:“这样最好!我等护法坐骑,共联友朋,再不用仰人鼻息,便横行这天地间,修我自家佛道,做那自在妖王!”
金毛犼更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必再受灵山摆布。斩了二人,从此你我同路!”
阿桑抱拳道:“诸位兄长,一刀斩杀难解我心头之恨!请以刑架缚住,千刀万剐,慢慢折磨白龙与九凤,泄我胸中怨毒!”
“不可。”
孔雀仙紧盯阿桑双眼,轻轻摇头,以很温和的语气说道:“终究是昔日同袍,不必这般残忍。给他们一个痛快便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