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秦栖寒刚订婚没多久,两家人的关系正处在最热络的阶段,她每周都会去秦家吃饭,秦母拉着她的手说"雪儿你就是我们秦家的福气",她那时候是信的,信两个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水到渠成。
信那些旁人看来理所当然的匹配会自然地走向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查谁的底细,去翻谁的手机,去问"你今晚跟谁吃饭"。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某一天她发现他回消息越来越慢,大概是某一次她在他衬衫上闻到一种她不熟悉的香水味,大概是某一个深夜她给他打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她第二天问他,他说"手机静音了",她当时笑着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
从那天开始,她就变了。查他手机里的联系人,查他去过的地方,查那些她不该查的东西。她没有查到任何确凿的证据,但她也没有停下。
她以为那是保护自己。
可到头来,她什么也没有保护住。
秦栖寒,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她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云沐芊的微信,点了进去,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好。"
第二天傍晚,云沐芊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周耀早就收拾帅气了,坐在客厅沙发里假装在看手机,云沐芊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抬了起来,向她打招呼。
周雪今天亲自下厨,她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看见云沐芊站在玄关换鞋,她笑了一下:
"你来了。"
"打扰了。"云沐芊把点心盒放在玄关柜上,"顺手带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你人来了就行了。"周雪把菜端上桌,回头看云沐芊站在客厅里,走过去把那盒点心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曲奇,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褐,像是刚出炉没多久的。
"你做的?"
"嗯,"云沐芊说,"做得不太好。"
一旁的周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云沐芊笑了笑,她不知道是周耀在背后发力了,只觉得周雪似乎比以往都热情了一些。
那天晚上吃完饭云沐芊走后,周雪坐在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忽然站起来,拿了一件外套,从玄关的抽屉里翻出了车钥匙。
周耀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要去哪里,她只说"出去一趟",没有多解释。
车开到秦栖寒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等秦栖寒处理完工作,走出了写字楼,她迎了上去,毫无意外的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抗拒,她轻声道:
"秦栖寒,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我今晚来是想说,你不用躲着我了,你应该去找你喜欢的人,以前是我不好,老是给你添麻烦,以后不会了。"
他继续抬脚往前走,周雪没有像从前一样纠缠着抱着他的手臂,而是跟他保持着距离:
"对不起。"
她轻声道:
"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明知道你忙工作还要你来看我。每次你不回我消息,我就开始想很多,开始查你身边每一个人,让你很烦,我们关系的破裂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好。"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哭,或许已经是在来的路上哭了很久。
秦栖寒的脚步没有停,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大概十岁,两家大人一起吃饭,吃完饭之后孩子们被赶到院子里玩。她坐在秋千上,他坐在窗帘后面弹钢琴,她就那样看他弹了一首又一首。
"我从小就喜欢你。"周雪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说话:
"你应该知道吧。我妈说我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念叨你了,说以后要嫁给你。那时候你不怎么理我,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好。你成绩好,打球也好,对谁都冷冷的,但我就是喜欢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等他说话,但他没有。
"后来两家说要订婚的时候,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以为我等到这一天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但我后来才知道,你答应订婚,是因为家里觉得合适。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合适。"
"我以前不懂那些。"周雪继续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用心,足够体贴,你就一定会看到,你忙工作,我就去公司等你,不回消息,我就多打几个电话,你身边出现任何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都想去查清楚是谁。"
"我以为那是爱你的方式。"
她走在夜风里,秦栖寒走在前面,她没有去拽他的衣角,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他,像一个正在做一个漫长的告别。
"但其实不是。"她说,"那是害怕,我怕我不够好,怕你会走,怕你身边有比我更好的人。越害怕就越想做点什么,是我自己把你推走的。"
秦栖寒终于停了下来,却只是说:"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周雪也停住了,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说得对,我们不适合。"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她说:
"栖寒哥哥,我只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没有办法再挽回了,周雪知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再挽回他了,那就用这一种方法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可就在遥远的路灯前,她看见了云沐芊,背着个包,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关东煮。
像是在特意来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