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石淬山这番话，我心中微微一动，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集敛煞和养煞于一身。
他现在提出的这个锻造方案，和当初江城城北铁匠铺里，霍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霍老头给出的也是这种方案。
如今，这位名声在外的锻造大家传人，在仔细验过刀和顶级材料后，得出的结论竟然与霍老头完全一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霍老头虽然大半辈子都窝在江城那个不起眼的小铁匠铺里，但他那一手锻造技艺和眼界，绝对是圈内拔尖的存在。
如果不是被徒弟仇锋背叛，惨死在那个下午……
或许现在坐在这里给我打刀鞘的，就是他了。
回想起当时霍老头临终前托孤的场景，我心里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石师傅好眼力，这个方案正合我意。”
我看着石淬山，语气复杂地说道。
“既然东西没问题，方案也定下了，那咱们就谈谈您的条件吧。
金老板说，您不要钱，要我帮您办件事？”
石淬山放下手里的千年阴沉木，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浓茶。
“不错，老头子我打铁看心情，不缺那几个臭钱。”
石淬山放下茶壶，锐利的目光盯着我，缓缓说道。
“我要你办的事，在这个镇子的后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继续说道：
“青石镇后山有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古矿洞。
那地方邪门得很，矿洞深处，连着一条活的地下火脉。
常年受火脉地气熏陶，那矿洞深处盘踞着一只成了精的火属异兽。”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在脑海里快速勾勒着那里的地形和环境。
“那畜生浑身是火，脾气暴躁，而且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石淬山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我要你进那个矿洞，把那只异兽宰了，把它体内的内丹取回来交给我。
只要你把内丹带回来，这刀鞘我分文不取，而且保证给你打出十二分的火候，包你满意。”
听到这里，我基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我心里倒是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废弃矿洞、地下火脉、火属异兽、内丹……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总让我有一种走错片场，乱入到某本玄幻小说里的错觉。
这还是我认知的那个虽然藏着诡异，但大体上还算唯物的现代社会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转念一想，连江城城隍庙地下那条被锁链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魂我都亲眼见过。
甚至，我还得到了它的一丝残魂馈赠。
相比之下，一条地下火脉和一只成了精的异兽，听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奇异了。
这世界本就藏着太多普通人看不见的隐秘角落。
很多东西，都只是换了一种更原始的方式存在着而已。
甩开心中那些奇怪的想法之后，我开口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我并没有去问他要这内丹到底干什么用。
圈里有圈里的规矩，人家既然有这个需求，打探太多反而招人反感。
但关乎到我自身的事儿，我必须得问清楚。
“石师傅，恕我冒昧多问一句。”
我看着对面的干瘦老头，说道：
“您刚才那一手阳刚气血，实力绝对不弱。
而且，这古矿洞就在青石镇的后山，离您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您为何自己不动手，反倒要大费周章地寻人来办这件事？
难道，是那异兽的实力强到了连您都觉得棘手的地步？”
听到我的疑问，石淬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旱烟袋，在桌角磕了磕，慢条斯理地塞上一团烟丝，用火柴点燃。
他倒是没有任何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
“倒是个谨慎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既然你直接问了，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
放心吧，不是叫你去送死的。”
石淬山抽了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白色烟雾，继续说道：
“那畜生的实力，真要算起来，不算特别强劲。
要是换算成咱们圈子里的境界来看，也就是个丹境水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原因有俩。
一来，那东西常年待在火脉里，浑身上下都是火毒，属性和老头子我修炼的功法路数太相近了。
这真要打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要是想在火脉那种环境里把它弄死，得颇费一番手脚。
甚至可能要拼个两败俱伤。”
“这二来嘛……”
石淬山又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语气变得有些市井和直白。
“老头子我归根结底是个打铁的铁匠，靠手艺吃饭，本来就不喜欢到处跟人斗法拼命。
再说了，我这孤家寡人的，膝下连个端茶倒水的徒弟都没有。
万一要是在矿洞里磕了碰了，受了什么重伤，连个送饭熬药的人都没有，我上哪儿说理去？
犯不着为了个内丹，把这条老命搭进去半条。”
听完石淬山这番解释，我坐在椅子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理由……还真是有些异于常人。
在我的印象里，那些修为高深的老前辈，往往都是把面子和骨气看得比天大。
哪有像他这样，把“怕受伤没人照顾”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过，仔细一琢磨，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透着一股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通透和现实。
他是一个纯粹的匠人，不是好勇斗狠的杀手，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再转念一想，如果那火属异兽真的只有丹境的实力，那这笔买卖，完全做得。
我现在的修为早已经稳固在煞丹境，体内更是融合了龙魂馈赠的那一丝本源，煞气中带着隐晦的龙威。
对于那些依靠本能修炼的飞禽走兽来说，龙威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上位者威压，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压制效果。
虽然地下火脉的环境对我的阴寒煞气有一定的克制，但只要我不陷入持久战。